车队抵达慕斯卡利时,夜色已经模糊了城市……
远处的城门高大厚重,墙头插满潘诺斯特里亚的金纹旗帜。
火盆沿着城垛一路点燃,橘红色的光映在盔甲上,像一层流动的铜色;
城门前的近卫团早已列队等候,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长枪垂直立在身侧,整条骑士大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被外面的欢呼声所吸引,米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道路两侧挤满了人……
明明已经是这个时间,王都的民众却还没有散去,举着烛灯,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
还有些年轻贵族站在二楼露台,端着酒杯向凯旋的圣纹军致意。
“米尔阁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呼声便沿着街道传了出去,人群拥挤着上前,朝着米尔的马车拼命挥手,
“米尔阁下!英明神武!”
“米尔阁下!您的恩情我们忘不了!”
米尔放下车帘,脸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心里却有些发麻。
车厢内,莉莉丝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裙,眼眸里带着些懒散的笑意。
“看来您今晚会很忙。”
“忙着被人观察?”
“也可以说是被人欣赏。”
米尔瞥了她一眼。
“你这话听起来很像幸灾乐祸。”
莉莉丝抬手整理了一下耳坠,细长的耳坠贴着她的颈侧轻轻晃动。
“我哪敢?我们圣城的英雄,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慕斯卡利。”
“这话可别乱说!”
……
贵宾公馆建在王宫西侧,外墙由浅灰色石料砌成,窗棂雕着马首与圣纹;
车队进入庭院时,侍从已经等在台阶下,热水和换洗衣物也早早准备妥当。
米尔泡了一个澡,换上枢机司铎的黑色礼服。
礼服领口用银线压边,肩部垂着窄披肩,胸前佩着教会徽章。
镜中的自己看上去庄重、克制,十分适合被不明真相的群众供起来。
米尔看着镜子,心情复杂……
莫哈奇瓦尔一战,有些过于顺利了,顺利得让自己这个一直处于失败中的魔王,感觉有些别扭;
作为一名打入教会高层的间谍,自己还算比较成功。
等他来到宴会厅时,里面已经亮起了成排烛灯。
盖萨三世说是简单接风,实际上厅内铺着厚重地毯,墙面悬挂骑兵国的历代战旗;
长桌上摆满了烤鹿肉,香料炖菜,葡萄酒,蜂蜜面包,还有几道用银盘盛着的冷食。
乐师坐在靠墙的位置,拨弄着鲁特琴,旋律悠扬轻快,声音不大,恰好能盖住贵族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不少人都带着旅途后的倦色,但衣着依旧体面。
男人们换上绣着家徽的外套,女人们戴着宝石项链,彼此端着酒杯寒暄;
几名潘诺斯特里亚本地贵族远远看见米尔,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可脚步又停得很克制,像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莉莉丝走在米尔身侧,姿态优雅,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气质。
她在外人面前,总能把自己扮成一位合格的贵族小姐,笑容柔和,语气得体,连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两人没有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走,而是挑了宴会厅侧边的角落。
那里靠近一排窄窗,窗外是王都的庭院,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混着花圃里的湿冷气息。
桌上放着几杯浅色果酒,还有切好的奶酪和熏肉。
两杯香槟下肚,米尔满意的打了个嗝,长舒了一口气。
端起第三酒杯,正打算装出一副深沉模样,莉莉丝已经伸手按住了他。
“时间太晚了……少喝点。”
“我又不会醉。”
莉莉丝看向他,眼中带着温柔的讥诮。
“那上次……是谁在我身上撒酒疯的?”
米尔端着酒杯,表情略微僵硬。
“什么上次?我记不得了……”
莉莉丝靠近半步,淡淡的香气从她发间传来,略带体温的清甜,又被冷香压住,闻久了让人心口发痒。
“所以……今晚想重演一遍?”
她压低声音,眼神却仍旧端庄,仿佛在说一件非常正经的事。
米尔低头看着她,视线顺着白皙的肌肤滑下去,圆润的肩膀和玉质天成的锁骨,令人血脉偾张……
莉莉丝一般不化妆,唇色红润,睫毛在烛火下微微颤动,有如蝶翼;
她微微仰头时,颈侧线条清晰,耳后的碎发贴着肌肤,带着刚沐浴后的潮意。
“今天长途跋涉……”米尔咽了口唾沫,“有些累了。”
“那你还喝?”
说完,莉莉丝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换成一杯温热的燕麦奶。
米尔接过杯子,心情微妙。
就在这时,一名本地贵族带着夫人走了过来。
对方是一位中年伯爵,胸前别着骑士勋章,脸上带着热情而谨慎的笑。
“米尔阁下,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莫哈奇瓦尔一战已经传遍王都,许多人都说,若非您亲临战场,北线不会这么快稳住。”
米尔露出礼貌的笑。
“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伯爵眼神一亮,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谦辞。
“分内之事……您的谦逊更令人敬佩。”
米尔长舒了一口气,希望这是一个转折点,以后的计划都能如此顺利……
而不是有针对性的顺利。
伯爵夫人把目光转向莉莉丝,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这位便是莉莉丝夫人吧?帕拉迪索的明珠,百年难见的天才魔法师,果然名不虚传。”
莉莉丝微微欠身。
“您过奖了。”
伯爵夫人笑着打量她,眼神在她与米尔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您与米尔阁下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对受神明祝福的佳人。”
米尔微笑着点了点头,至于是什么神,就要另说了……
莉莉丝同样表情从容,侧过脸看了米尔一眼,眼尾带着微妙的笑意。
“承蒙您夸奖……米尔阁下平日忙于教会事务,我能帮上的地方不多,只能照顾些琐事。”
“琐事可最见真心。”
伯爵夫人越说越满意。
等这对夫妇离开后,米尔放下杯子,嘴角微微扬起。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