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道:
“公馆里面……还有人活着吗?”
“应该……”埃克低着头,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应该没有了。”
旁边的骑士们都陷入了沉默,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心底五味杂陈。
直到通讯水晶里,传来米尔的声音……
“追兵呢?”
骑士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卡特琳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才确认道:
“似乎没有。”
“那就还好。”米尔说,“暗精灵现在主要目标是索菲娅,不会为了一个侍从追太远。”
埃克缓过来之后,目光在卡特琳和水晶之间来回,声音压得很低:
“让我跟着你们吧。我还能走。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卡特琳扫了一眼队伍……
八个人,五名帕拉迪索骑士、血誓、乌塔、她自己,索菲娅还在外面,还没有抵达水塔。
她刚想让埃克跟上队伍,水晶里便传来了声音:
“不行。”
米尔的语气坚定,埃克脸色骤白。
“为什么?我可以骑马,我不拖后腿……”
“……抱歉,现在没时间照顾你的自尊,破坏心脏的队伍,人不能太多。”
实际上,在游戏里,心脏被破坏之后,最多离开九个人,加上索菲娅刚好……
对此,米尔并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到时候在生死面前,人性很难经得住考验。
很多人到现在都以为,破坏心脏是第一步,之后会带上大部队一起撤离……
但其实,米尔一直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等索菲娅破坏心脏,米尔便会劝他们先行离开。
卡特琳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米尔的水晶一眼,低声问:
“那他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吧?”
“他……另有任务。”说完,那头沉默了半息。
“埃克。”米尔的声音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埃克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有别的事要做。”
“我?”
“回旧审判所,把能动的人都带走。”米尔停顿了一下,稍微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
“他们应该已经集合的差不多了,你去叫上他们,到指定的地点。”
埃克皱眉,下意识地说:
“可是……我只是侍从,他们会听我的吗?”
“告诉他们,这是米尔法克枢机的命令……”
当然,米尔并不打算浪费这些棋子,心底开始暗自盘算。
“就告诉他们,城墙不会一直开着,幸存者必须提前靠近指定区域,否则等缺口出现,他们连赶过去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解释听上去无懈可击。
周围的骑士们不约而同地点头。卡特琳的视线在水晶上扫了一眼,没有追问。
“从这里回旧审判所,不要走原路。”
说着,米尔开始报路线。
声音自信而沉稳,整条路线一气呵成,没有任何迟疑,像是对这座死城的每一条街巷都烂熟于心。
“到了旧审判所,把能动的全带走……实在重伤移不了的,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这番话,队伍里的气氛更加低沉了几分。
埃克拿着半张废纸,手忙脚乱地记着,但路线倒也不复杂,毕竟是大部队的移动。
全部记完之后,埃克又低声把路线又重复了一遍,磕磕绊绊,却一个字没漏。
“记错一个字……你会死,跟着你的人也会死。”
埃克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记住了。”
“去吧……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人加快动。”
米尔催促着众人,语气严肃而急迫。
旁边的骑士走上前,低头替他把马鞍带扣重新紧了紧,然后退开一步,朝他点了点头。
血誓从腰间摸出一小瓶圣水,横到他面前:
“如果被抓住,别让自己变成怪物。”
埃克伸手接过,手还在打着颤,望着那群人,总感觉自己又被抛下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压低声音,应了一声:
“是。”
随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没有再回头,踏入巷道,很快消失在死城的薄雾里。
……
队伍重新开始行动……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不死族数量越多……
米尔通过轻语水晶低声指路,乌塔的不死族伪装展开,覆在众人身上,像一支巡逻中的死亡骑士编队。
附近出现了其他巡逻的死亡骑士,明显是安排了兵力把守的重要区域。
街道两侧的建筑早已不像建筑了……
墙面起伏蠕动,窗口后面隐隐约约透出暗红色光晕,偶有细长的肉质触手从裂缝里悄悄探出,又缩回去。
“那里以前是洗染坊,现在侵蚀最深,地面看着像石板,底下全是肉膜,马蹄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卡特琳没有回头,微微侧开了步伐,带着队伍绕过巷口。
“你连这个都知道?”她压着声音问。
“地图看得比较仔细。”
乌塔走在队伍中段,侧耳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搏动声,像心跳、又像鼓点。
“教会和圣纹军,没有任何一张地图或者情报,会标注这些内容。”
“那说明你们情报水平太差。”米尔语气轻松,“看来腓特烈也不行,该让位了。”
“你……!”乌塔要紧牙关,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不要吵。”血誓不轻不重地打断,“这家伙……本来就没什么敬畏之心。”
越靠近西北水塔,死灵魔力越厚重……
空气里开始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恶臭,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乌塔的不死族伪装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魔力像被什么轻轻拉扯着,随时可能散架。
“这里的东西在看我们。”
血誓微微扭头,“什么东西?”
“墙。”
一名帕拉迪索骑士下意识地看向两侧,发现几颗肉质瘤状物嵌在裂缝里,正在缓慢转动,对准他们。
那东西太像眼珠了……
他的手往长枪方向动了动。
“不要攻击。”
米尔的声音几乎是同步传来:
“那是感知器官,不是核心……砸碎一颗,会叫醒一整片墙。”
骑士的手缓缓放下……
没走多久,西北水塔出现在前方。
它歪斜地立在街区末端,塔身被暗红色藤蔓缠满,每一条藤蔓都在缓慢搏动,像是通了血管。
干涸的蓄水池底部积着一层黑红色黏液,表面偶有气泡破裂,散出腐败的气息。
每隔几息,地面便传来一次深沉的闷响,像整座城市的心跳。
卡特琳停下来,环视四周,压低声音:
“找到了。”
但水塔附近,没有圣火的痕迹……
没有羽毛状灼痕,没有暗精灵尸体,没有任何战场标记。
也没看到那个红发的身影……
索菲娅似乎不在这里。
血誓扫视了一圈,眉心微压,“按理说,她应该比我们更快。”
乌塔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她没能摆脱追兵。”
卡特琳低声问水晶,“要等她吗?”
听到这番对话,米尔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发出一阵疲惫的叹息:
“不等……你们先摧毁心脏。”
“如果她被包围了呢?”
“若真是如此……你们谁能救她?”
血誓沉默片刻,打量着那水塔,感受着那股恐怖的气息,低声问道:
“没有索菲娅,光靠我们几个……真的能做到吗?”
“不知道……”米尔的语气,终于不像之前那么从容,叹了口气:
“尽量吧……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这一次了。”
卡特琳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血誓和乌塔,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最终抬手,朝众人示意:
“走吧。”
水塔内部早已不是水塔了。
进入塔底的那一刻,卡特琳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地面,差点打滑,稳住身形时,才发现那片地面在轻微起伏。
像在呼吸……
墙壁呈暗红色,骨质凸起随机嵌在肉壁之间,像某种生物的脊骨从里面撑出来。
通往地下的阶梯很窄,两侧挂满黑色血管,液体在管道里无声流动。
三名骑士守在外围,剩下的人进入最深处。
地下核心室没有光源,唯一的亮度来自心脏本身……
那是一团嵌在地下水渠交汇处的巨大器官,比预想中大得多。
外壳覆着灰白骨质,骨质之间的缝隙涌出黑红色液体,无数血管从核心延伸向四面墙壁,密集如蛛网。
它每跳动一次,整个核心室都会轻微震颤,连带着脚下的地面也随之一沉。
血誓低声道:“这就是城墙的心脏?”
“其中一颗。”米尔的语气带着些无奈。
卡特琳微微抬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很多?”
“先砸了这颗再说。”
血誓没有废话,举起巨锤,锤头泛起幽白的光属性魔力。
“嘭——!”
骨质外壳应声裂开一道口子,但还没等众人有所动作,那道裂缝便被暗红血管迅速缠住,从内部填塞,十息不到就恢复如初。
乌塔挥动镰刀,斩断缠合的血管……
断口喷出一蓬黑雾。
可新的血管已经从地面钻出,再度攀上心脏表面。
卡特琳抬头,表情也变得紧张,“恢复速度太快。”
血誓又是一锤,结果如出一辙。
“如果索菲娅在,圣火烧穿的话……”
“她不在。”乌塔声音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些冷意。
“所以换方案。”米尔开口,“乌塔,激活你心脏里的刻印。”
乌塔的动作在这一刻骤然停住。
侧过头,脸朝向那只通讯水晶,沉默了两秒:
“你……又想重新控制我?”
“我想让你把心脏表层的混沌污染解开……否则你们砸到天亮,估计都没什么用。”
“说得真好听。”乌塔的声音沉下去,但她心里清楚,赦罪圣牌在血誓手里……
或许这一切,都是米尔精心计划好的……
但此刻没有其他选择。
她低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米尔……你最好不要再耍诡计。”
“嗯,好。”米尔随口答道,似乎一点负担都没有。
乌塔将镰刀插入地面,双手覆在刀背上,低声念出莉莉丝给的咒语……
胸口的暗属性魔法石,透过肌肤和衣服,发出光芒,像深水中透上来的光源,幽暗而沉静;
脚下的死灵法阵无声展开,一圈一圈扩散,紫色纹路如花瓣铺展,又像深渊里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