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龟年说完后,赵怀安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对心思各异的诸文武,说道:
“军院所奏的整军经武,乃当前第一要务。”
“新得之地需消化,各军将士需休整,利器需打磨。”
“所以,明年上半年,各军以驻防、练兵、汰弱补强为主,料来并无重大战事,如此,也正好将五军区改革落实下来。”
这个五军区实际上就是将此前的衙外五军正式列为五个军区,和十二卫衙内军正好构成边地与中枢的关系。
这边赵怀安话一出口,殿中武人齐齐一振,文官亦凝神细听。
这五军区之议,早在南征前便有风声,如今大王在朝会上正式提出,显然已深思熟虑,即将成为定策。
“所谓五军区,便是将此前衙外五军,也就是前、后、左、右、中军,正式列为五个常设军区,与驻守金陵及近畿的十二卫衙内军,共同构成我保义军基石。”
“前军都督府,驻楚州。此为北面军区,其主要防备泗、宿州方向之敌。”
“其军序列除了一万核心野战,还可在战时指挥楚、濠、扬、滁四州的厢军。”
“军粮补给,主要依靠楚州本地屯田,不足部分由扬州漕粮北运接济。”
“左军都督府,驻光州,扼大别山隘口,控淮水上游。”
“其主要防备方向,一是西面可能自唐、申、随方面的威胁,一面是北面可能自蔡汝方向之敌。”
“而目前,蔡州为我藩篱,左军都督府将主要是配合蔡州张使君防备中原。”
“其核心战力除了本军万人,还可战时由军院下发调令,统领大别山五十四都。”
“至于粮秣补充,光州一带水利尚可,但地近前线,本地屯田不足,便由寿州陂塘粮转运。”
“而右军都督府驻蕲州,扼守长江中游要冲,西邻鄂岳,北接光州,东连舒州,南望江西。”
“其职责,主要负责鄂岳方向和江西方向之敌,监控长江中游航道,保障金陵上游。”
“蕲黄一带较为富庶,沿江有屯田,粮饷可部分自给,另由下游庐州经长江水运补充。”
“其军主力除了本军万人,还有安庆水师。”
“后军都督府,驻宣州。其地处山区,毗邻浙西、江西。”
“加上此地民风剽悍,地形复杂,所以后军之责,在于镇抚新附,清剿可能残存的山棚土寇,并总提江西方面战事。”
“同时,宣歙乃茶、漆、木材、矿产之地,后军需协助保护重要矿场、工坊及商路。”
“其粮饷,宣、歙本地可部分供给,但山区产粮有限,由金陵至直接转运接济。”
最后,赵怀安说到了中军:
“中军都督府,将驻寿州。”
“此乃五军区之枢纽,亦是最为关键之战略预备队所在。”
“其地东接前军,西联左军、右军,东通扬州,南倚长江,境内又有芍陂之粮,又可由巢湖济江,是我五军最为重要之地。”
“此地兵力职责多重,既总扼淮西,策应四方,又屏护金陵北面最后一道陆上防线,还需训练新兵、储备军械之基地,而一旦四面有事,可迅速前出支援。”
等赵怀安说完,众文武都在沉默。
原先五军中的中军是不设的,因为实际上就是现在的衙内十二卫,这十二卫合起来就是中军。
现在大王专门将中军分出去,还是驻扎在此前大王家乡,那人选还能有谁?
果然,赵怀安直接看向下首的王进,笑道:
“老王,这中军都督就由你来做!”
王进没有意外,抱拳出列:
“定不负大王!”
赵怀安点头,然后看着诸文武,语气转为肃然:
“五军区之设,非仅为御外,亦为安内。”
“各军区都督,掌一方兵权,掌作战、训练、戍防。”
“其余军吏升黜、功过赏罚、军法执行,由军院兵司、法司垂直管辖。”
“而军粮、军械之调拨储备,由度支、军院备司与地方仓司协同,都督不得直接干预地方赋税征收与仓库。”
其实控制外军补给、军械供应只是明面上的约束。
实际上,赵怀安对在外的五军实有其他手段钳制。
一个就是五军的都一级军将,实际上会长期在各军之间轮换任职。
因为保义军实际上的稳定战力是以营为单位的,只要营将稳定,军队的战斗力就能保证。
而一个都实际上只管五个营将,只要这个都将是合格的,就算到了新军区,熟悉五个人能要多久?
所以,都将一级的频繁轮换并不会影响军队该有的战斗力,反而能避免与上下形成牢固私谊。
在这个下克上的时代,并非越往下越难制。
最底层的大头兵,既没组织,又没威望,闹个事谁听?
而高级军将的威胁也并不太大,正常情况下,这些人的关系是最稳定的,只要不是遇到藩帅去世,忠诚都是能保证的。
因为高级军将人数少,就算划分利益,也好收买。
可恰恰是都将这个级别的中层武人,是最乐乱的。
上面的恩情分不到他们这,可又能笼着下面人,只要时机合适,轻易就能掀翻上面的那些远离一线的高级军将。
所以,五军的都将是肯定要轮换的。
而除了都将轮换,五军还有宣慰和锦衣社。
宣慰从军一直设到营,层层分下去,负责监察军纪、钱粮还有抚慰军情,必要时帮下面直达天听。
而锦衣社在各军主要是靠着密探和眼线来密查不法。
除了五军内部的钳制,在金陵中枢附近,驻扎的十二卫衙内军才是最终制衡力量。
经过整编,现在的十二卫,足足有四万八千人,再加上一些背嵬和侍从将,中枢驻扎的兵力足有五万。
五军区若有一有异动者,余四军区与衙内军可共讨之;若两区以上联动……
那赵怀安他自己就有大问题了!
说完五军的防区和职责后,赵怀安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继续道:
“至于作战,各军平日各守防区,清剿匪患,应对小规模边衅。”
“一旦兴举国大战,则由金陵发布总动员令,指定主帅,以衙内军为主力,征调相关军区兵力参战,统一指挥。”
“一应粮饷物资由中枢度支统筹调度,各军区按令提供支持,不得掣肘。”
“如此,既能发挥地方驻军熟悉地形、反应快速之长,又能避免内部离心,尾大不掉之弊。”
可以说,赵怀安这个政策就是边军和中枢一把抓。
既不是强干弱枝,也不是外实内虚。
……
可以说,赵怀安将五军军制讲得透彻,众文武也听得分明。
虽然在场一些武人也看得出这军制对武人是有一定压制的,但却并无人反对。
毕竟能有规矩,无论是大王还是他们,都能睡得好觉。
那边,赵怀安说完五军制后,又继续说着下面的事:
“我们明年主要就是落实这个五军区,整军备武,但不是说,这就刀枪入库,不兴刀兵的!”
“就以中原战事来说,我们就不可不察,也不可置身事外!”
“黑衣社最新谍报,宣武朱温与秦宗权旧部孙儒,自年中激战至今。”
“朱温先败于汴州尉氏,后于九月大破孙儒于陈留,十月更主动攻入许州。”
“如今两军相持于许昌一带,大战一触即发。”
“朱温……此人枭雄之姿,不可小觑。”
赵怀安目光扫过武将班列:
“中原糜烂,非我当下可全力介入。”
“然唇齿相依,亦不可全然坐视。”
“近日,徐州时溥遣使告急,言淄青王敬武、天平朱瑄、泰宁朱瑾三镇联合,屡犯徐境,时溥连战不利,恳请我出兵相助。”
对于这事,赵怀安已经和核心幕僚们都商议过了,所以略作沉吟,说道:
“徐州乃汴泗要冲,屏护我淮南北境。”
“时溥为我盟藩,若为齐鲁三镇所吞,于我北面不利。”
“可令驻楚州之前军都督周德兴,遣两个精锐千人都,北上泗州,与徐州兵协防,以壮其声势,亦让我军将士感受中原战阵之烈度。”
“然需严令周德兴,以助守为要,勿要轻易浪战,卷入过深。”
“具体方略,军院会后详议。”
这番安排,核心诸将都是晓得的,本来也是个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