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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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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一刻,在场不少民夫眼中露出了希冀和认同。

  他们虽然未必全信,但至少觉得这位吴王说的话,比以往听到的官话要实在些。

  之后,赵怀安又随意与众人聊了聊家常,问了问家中情况,嘱咐他们注意休息,注意安全,然后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去。

  ……

  走出民夫区一段距离,人群中,默默跟随的一个年轻士子,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大王,方才那些民夫,言语闪烁,多是计较眼前蝇头小利,谈及周宝也无多少愤恨,说到未来亦是半信半疑,可见其心未必忠诚,恐多奸猾观望之徒。”

  “润州民心,收服不易啊。”

  赵怀安扭头,发现说这话的,是新投募入霸府的戴有规。

  这人是庐州的,是袁袭推荐的人才,赵怀安让他办过些事,都能妥善完成,是有干才的。

  这会听得戴有规这么说,赵怀安停下了脚步,笑道:

  “你觉得这些润州民夫该对我感恩戴德,对我保义军夹道欢迎?”

  “你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五月,是农人一年最忙的时候,要忙着准备夏收,又要忙着插秧,可以说家里的劳力恨不得一个当两个用。”

  “而现在我大军一发,这些润州乡民就被征到我营中,整日就是打磨石头,你说他们能有多高兴?”

  “要不是咱给这些人还发工钱,算是补贴了他们这段的损失,你信不,我这边刚走,那边就得骂咱赵大虚伪!”

  “但也就是这样了!”

  “周宝在镇海这么多年,到底是庇护一方的。”

  “而反观我保义军,对这些人恩未赏,德未沐,你能期望他们什么?”

  “期望他们一见咱赵大,便涕泪交加,痛诉周宝之恶,然后指天誓日,效忠咱,为咱前驱,扛着石弹去砸丹徒城墙?”

  “真要是这样,我还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演戏来糊弄咱呢!”

  戴有规被问得一滞。

  赵怀安收敛笑容,目光投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民夫营区,语气忽深邃:

  “百姓,是最实在的!”

  “咱们说再多大道理,他们都是将信将疑的,但他们心中有秤。”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他们就倾向谁。”

  “谁盘剥他们,压迫他们,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厌恶谁,甚至反抗谁。”

  “周宝统治润州多年,自有其根基。”

  “这些民夫中,或许有人的亲戚就在镇海军中,有人就是靠周宝麾下武士吃饭的佃夫。要他们立刻对周宝恨之入骨,对咱赵大忠心耿耿,那是强人所难,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咱今日来,也不是来听他们的效忠誓言的,而是要让他们看到,咱赵大和那些长安出来的不一样。”

  “他们高高在上、视民如草芥,咱却会走到他们中间,问他们工钱饭食,听他们抱怨诉苦!”

  “而且咱就是有这个底气,有这个决心,给他们一个承诺。”

  “跟着咱保义军走,跟着咱赵大走,就有饭吃,有钱拿,有太平日子过。”

  “而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对周围的张龟年等人感叹道:

  “人心如水,民望如沙。聚沙成塔,非一日之功;汇水成流,需疏浚引导。”

  “永远不要指望一席话,一个道理就能使润州归心,那是咱最讨厌的清流态度。”

  “你们要走下去,去办事,让咱赵大的承诺变成现实!让润州人真真切切看到咱们保义军与周宝的不同!”

  “待丹徒城破,周宝伏诛,咱会兑现今日之言,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听到这话的时候,分管军中度支的裴迪,还有三司度支的杜琮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而他们后面,杜宗器、董光第、孙滂等人也是齐齐心中一沉。

  现在保义军连翻用兵,过往积攒的钱粮储备日渐消耗,本身他们觉得可以通过征服镇海来补充,可现在大王却要对这边减税。

  这固然可以收揽民心,但这个财政怎么办?

  赵怀安说完这话后,也明显感觉到了在场度支财政系统的官员脸色变化。

  他没有直接问裴迪、杜琮二人,而是对着后面缩着的孙滂笑道:

  “老孙,怎么咱一说这话,你这脸色都不对了,来,说说,有什么顾虑。”

  孙滂之前一直把赵怀安的祖坟看护得不错,所以在尽有江淮后,霍山已经成了内腹,所以赵怀安就将孙滂提拔上来,继续在度支做他的老本行。

  此时孙滂暗暗叫苦,但晓得这个关头,他是一定要表达度支系统的态度的,他在这个时候糊弄,那后面他在度支的官品就坏掉了。

  于是,孙滂顺着细缝,滑出人前,下拜,稳住心思后,便朗声劝谏:

  “大王明鉴,非是下吏不识大体,阻挠大王收揽民心之仁政。实乃……实乃家底所限,不得不言。”

  “自本年正月,我藩三路南下,至今日围困丹徒,已历五月有余。”

  “我军三路并进固然威势磅礴,但三军合计正兵五万八千余,而这只是武士之数。”

  “然,大军行动,非止武士,随军转运粮秣甲仗之辅兵、民夫,征发沿途州县提供力役之丁壮,以及为大军修桥铺路、营造营垒之工匠……林林总总,不下十万之众。”

  “此十万张口,人吃马嚼,日费何止千金?”

  这一刻孙滂作为度支系统的老人,专业素养尽显:

  “五个月来,仅粮秣一项,已耗粟米一百二十万石,豆料三十万石。折合时价,约一百五十万贯。此乃最基础之消耗。”

  “军饷以正兵按保义军新制,年饷二十贯起,将领依品级递增。五个月,仅饷银支出已近四十万贯。”

  “五月以来,三路大军各有大战,其中弓弩箭矢、刀枪甲胄、攻城器械打造、战马折损补充……此项最为琐碎,然累计之数,已超三十万贯。”

  “每战后的赏赐又巨,我军为激励士气,凡攻城拔寨、阵前先登、斩将夺旗,皆有赏格。而这累计发放赏银、绢帛,折钱约二十五万贯。”

  “而这还没有算几次大战的阵亡抚恤,后面按照义保法,这些抚恤、安置,按照支出现钱及折算田亩、优抚承诺,烈士遗孤,又是巨费。”

  说到这里,孙滂见赵怀安一直沉默,而且能感受到大王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头顶,他吓得不敢再说后面的话。

  但这个时候,赵怀安却哼了句:

  “继续说。”

  孙滂一抖,连忙语速飞快,继续道:

  “以上诸项,粗算已逾二百五十万贯。”

  “这还不包括水师船只维护、后方工坊全力运转之补贴、情报细作之花费、以及……以及为维持转运,雇各地力社的费用。”

  说到这里,孙滂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忧虑:

  “大王,我保义军起家于光、寿,积累数年,中原之战、长安之战虽有缴获,然扩军、养兵、抚民、兴工,所费更巨。”

  “出征前,三司度支与军中后勤联合核算,能动用之现钱、易变现之绢帛、以及各仓存粮,总值约在三百八十万贯上下。”

  “此乃我保义军数年心血之总和。”

  “如今,五个月征战,已耗去大半。度支司最新核算,现存可随时调用的钱粮,已不足百万贯之数。而战事……尚未结束。”

  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赵怀安身边的一些武人纷纷咋舌。

  他们打仗的只管猛冲猛打,赢了就等赏赐,损失了就和后方要补充,真没想到,只打了五个月仗,就已经花了三百多万贯?

  钱这么不经用的吗?

  那边,孙滂还在继续说:

  “现在大王欲在润州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此乃王者仁心,下吏岂敢不钦服?”

  “然,若润州行之,则后面的常州、苏州要不要减?”

  “而三州能提供多少?”

  孙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据战前所获情报及度支司预估:周宝治下,润、常、苏三州,每年两税及各类杂征,总额约在一百二十万贯至一百八十万贯之间。”

  “其中,约四成上缴朝廷,现在这部分已经被周宝截留,三成留州及供养镇海军,三成落入州县胥吏、豪强之手。”

  “以往年周宝用度,他钱库所积,至多百万贯。”

  “我保义军若接手三州,稍革除积弊,打击豪强,我度支有信心能一年收到二百万贯。”

  这个数字倒不是孙滂自己说的,而是他们度支内部的共识,所以他才敢说这个数字。

  最后,孙滂重重叩首:

  “大王,非是下吏锱铢必较,不顾民心。”

  “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保义军如今胜兵六万八,水师一万二,此八万大军,真是日费斗金。”

  “除了俸禄,退伍的要安置,阵亡兄弟的家眷要抚恤,伤残士卒要供养,武器甲仗要补充……处处要钱,处处要粮。”

  “若此时对三州承诺大幅减税,则未来数年,我保义军财政将入不敷出。”

  “一旦粮饷不继,军心摇动,则今日一切胜利,恐将化为泡影。”

  “民心固重要,然无强军为后盾,无财力为支撑,纵得民心,亦难守成。”

  “下吏愚见,或可缓图之。克城之后,先宣布免除积欠,废除百姓的高利贷,再惩治贪暴,查抄不法豪强。”

  “至于正税,可暂依旧例,并逐步推行履亩而税的新政,清理隐田,使负担相对公平。”

  “如此人心也固!”

  孙滂说完,长跪不起,额头触地。

  他身后,裴迪、杜琮、杜宗器、董光第等度支系统的官员,亦纷纷躬身,坚定站在一起。

  看着面前跪着一排的度支系统官员,赵怀安哈哈大笑,抬手喊道:

  “好,好,好!”

  “老孙好口条,好记性,好胆色!”

  “这一连串数字说得咱赵大是一句话说不出。”

  “咱还能说啥?没钱就没胆,更没脸!”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说完,赵怀安头也不回走了,留下一群度支系统的官员,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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