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去传王彦章,命其停止向敌阵深处穿透,改为横向反复扫荡,将溃兵向东南、西南两个方向驱赶,压缩其空间,最大程度杀敌!”
“再快马传令刘知俊,令其重点攻击任何试图重新集结、打出旗号的蔡州军部队。凡有聚拢迹象,立刻以驰奔冲击,迫其散开!”
“再传令给周德兴,告诉他,步阵推进至预定位置后,立刻就地依托地形从四面八方,将溃兵给堵死!”
“再传令给营中的高仁厚,命令其带着后备援军出击,一方面呼应前面的周德兴,一边追剿战场上的残兵。”
一条条命令如流水般发出。
赵怀安在如此紧张的战场,依旧能理智地掌控全局。
张自勉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感慨:
这位吴王用兵,已得“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的精髓了。
真就是高骈之后,大唐新一代兵家。
不,高骈都不如他!
……
随着,十余支快马飞快奔至战场各面,有遇到残敌而迟滞的,有瞅着旗帜奔去,但等到的时候,却发现没人。
但在两刻左右,这些背嵬令骑却到底是把命令传到了这些军将的手中。
而战场形势,也随着这几道命令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王彦章得到新令后,虽杀得性起,却毫不迟疑,带着三百甲骑开始转向。
他们贴着敌军溃散的边缘来回犁地,以严整的队形,保持冲击力,将哭嚎的蔡州溃兵像赶鸭子一样,赶向南面区域。
一些溃兵本能地想逃回瓦关集,却绝望地发现,通往大营的方向已无路可去,不仅正面有敌军甲骑在横扫,就连侧翼也不断有保义军的突骑来回冲奔砍杀。
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敢直冲,只能随着人流,被挤向东南和西南的荒野。
但真正杀敌最多的,还是刘信、刘知俊这些突骑。
任何一处有蔡州军军官试图竖起旗帜、敲响锣鼓聚拢败兵,立刻就会引来一阵精准而密集的箭雨。
接下来,就是旗倒、锣哑、人亡。
而失去了这些指挥节点,一万多名蔡州溃兵彻底沦为无头苍蝇,恐慌如瘟疫般加倍蔓延。
这个时候,周德兴率领的六个都重甲步兵,在推进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后,立即止步。
各营的营将们纷纷怒吼咆哮,将纵队摆成横队,然后以营为单位横向展开在战场。
这些重步兵们迅速变阵,前三排步槊手列成紧密的槊墙,后几排刀盾手和弓弩手则开始推着步槊手的肩膀,开始挤压战场。
那些溃逃过来的蔡州兵远远看到那如林的槊尖和严整的军阵,无不胆寒,根本不敢冲击,只能绕道而走。
可绕过这里,那边也有,眼见着,战场的空间就这样被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保义军给压得越来越小。
甚至,此前被孙儒任命为前阵排阵使的陈璋的大纛也被围在里面。
等保义军彻底合围后,约有三千蔡州兵被堵在了包围圈里,在那里大声呼号。
这一切,都被瓦关集大营望楼上的孙儒看在眼里。
他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璋呢?贾铎呢?张颢呢?李厚呢!”
孙儒咆哮着问身边的牙将。
牙将颤声回报:
“陈排阵的大旗被围在里面了,贾都将……率兵撤了下来。张都将旗号已不见,恐已败退。李都将部被保义军重步截断,消息不通……”
“废物!全是废物!”
孙儒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职业武人,孙儒深知形势比人强。
眼下,前线一万多大军已然崩溃,建制被打乱,指挥失灵,这些人估计是救不下来了。
如果继续耗下去,等保义军消化了溃兵,整顿好阵型,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瓦关集大营!
届时,他要面对的就不仅是士气如虹的保义军,还可能被陈州城内的赵犨里应外合。
“传令!”
孙儒大吼:
“让贾铎部断后,掩护大营!营中各部,携带必要粮草器械,焚毁多余辎重,立即北撤!向后方陈州的秦宗衡部靠拢!”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贾铎……且战且退,不要死拼。保全实力为上。”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就意味着项城一战,自己算是输了个彻底,即便他手里还有一万多兵马,但却再没有可能与保义军战场争锋。
为今之计最体面的,就是收拢陈州的兵马后,缓缓退入许州。
陈州一战,算是彻底结束了。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风水轮流转,后面的事长着呢。
认清现实,也是孙儒赖以生存的信条。
……
很快,前线的踏白就送来瓦关寨的情报。
“孙儒要跑了。”
对此,赵怀安并不意外,他从容下令:
“命飞龙、飞虎二都衔尾追击,保持压力,但勿要逼其死战。”
随后,他对张自勉笑道:
“张公,走吧!”
“既然孙儒要跑,那就只能咱们去陈州了!”
张自勉已经是对赵怀安佩服得五体投地,下拜:
“大王用兵,简直孙吴重生!佩服,佩服!”
赵怀安哈哈一笑,抓着张自勉下了楼。
下来的时候,张自勉忽然想起来,刚刚吴王并没有对被包围的蔡州兵作何安排。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吴王想漏了,毕竟此战最大的战果也就是那数千被堵在包围圈里的蔡州兵了。
念此,张自勉还在想着该用什么条件能和吴王换到这些俘虏。
毕竟这些人都是蔡州人,他日后作节度使,也需要一批家乡子弟来撑势的。
于是,就在这恍惚中,张自勉被赵怀安邀请,与他一并乘四驴宝车,在全营动天的号角声中,全军向着陈州方向,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