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义军憋了三天、积蓄了三天、忍耐了三天,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恰如钱塘江潮,波涛怒起,奔腾而下。
“全军出击!”
整条战线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吼声。
赵怀安的一句话,就如同燎原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项城大营。
此时,米志诚丢掉那柄满是血肉丝的钉头锤,又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陌刀。
他扭头对刚刚挣扎站起的王四郎吼道:
“还能动不!”
王四郎大腿鲜血淋漓,却咬着牙点头:
“能!”
“那就跟老子冲!”
米志诚再不看他,转身一跃,从斜坡跳下寨壁,随后带着扈从牙兵们直扑溃退的蔡州兵。
身后,不仅是他本营的残存弟兄,连原本驻守这段垒墙的颍州土团兵也被这气势感染,嚎叫着跟随跳下。
夫战,勇气也,而只要形势得到转化,即便羸兵也能爆发出决死的勇气。
更不用说,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话,那就是已经贵为藩王的吴王,在他们已经濒临绝境时,竟然亲自带着背嵬们来救自己了。
千乘之躯与泥瓦同列。
正是这样巨大的悬殊,让他们连灵魂都战栗了。
这一刻,他们只想对吴王说:
说吧,大王,杀谁?
此刻,就是这些在自己州内都是被忽视的土团兵们爆发无穷的斗志,他们红着眼,举着简陋的刀矛,就这样嗷嗷地跳下壁垒,全身肾上腺飙升,不管不顾地追着败兵砍杀。
也是这一刻,这些颍州的土团们真的有点相信了前几日吴王到他们营地吃酒吹牛的话。
“咱赵大也是从小小土团起家的。”
……
整个西垒的战线,从一点突破,迅速演变成全线反扑。
为诸军之前的,是刘信率领的飞虎都千骑,而在他们最锋锐的前阵,则是王彦章带领的三百甲骑。
他们并未选择冲击远处尚在列阵的蔡州军主力,而是极其刁钻地斜插向正在攻垒的蔡州军侧后,那里聚集着大量弓弩手、辅兵和等待轮换的预备队。
此刻那里一片混乱,辎重扬起的灰尘都有三尺高。
胯下铁马,马槊横举,王彦章带着三百重骑一路轰鸣。
“隆隆隆!”
“踏平他们!”
铁蹄踏地,如闷雷滚过原野。
蔡州军后阵的弓弩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就被这堵移动的铁墙撞得粉碎。
人仰马翻,惨叫不绝,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王彦章马不停蹄,率队穿透敌阵后并不停留,划出一道弧线,再次从侧翼杀回,将已经混乱的蔡州军后阵搅得天翻地覆。
而随着刘信带着外围的千余突骑策应,蔡州军的混乱越来越大。
一些本来还严整的军阵也因为看到后方和侧翼的友军纷纷撤退,甚至有些只是看到辎重扬起的尘土,就开始纷纷溃退。
也几乎是同时,保义军这边,项城大营的其他方向,栅门也纷纷洞开。
东垒,刘知俊率领飞龙都轻骑如离弦之箭射出。
北垒这边,蔡州军主将贾铎一直按兵不动,其阵型齐整,斗具完备。
但这依旧难不倒刘知俊。
他一改往日猪突驰奔突击的风格,忽然开始发挥轻骑的机动,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弋。
只是用手里的弓箭精准射杀蔡州军中的小队军官和旗手,就已经让这些人苦不堪言。
在任何军中,小队军官和旗手的装扮都是比较醒目的,这虽然也容易被敌军有意识地狙杀,以制造新的混乱,阻断指挥。
但任何事情都有他的反面,正因为如此危险,这也成了很多武士证明自己武名的起点。
有无数英雄武士就是从这小小的旗手做起,杀出个封妻荫子。
只可惜,在这里,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
巨大的噪音从四面八方笼罩着战场。
东垒,高仁厚亲自坐镇大营,而由前军都统周德兴,率领六个都的铁甲重步如山洪倾泻,列着严整的步槊阵线,隆隆向前推进。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就是直扑孙儒军大营与本阵之间的连接地带,意图将攻垒的蔡州军前锋与他后方的瓦关集大营彻底割裂!
而中军大纛之下,赵怀安在高呼杀出去后,却并未带着背嵬军冲锋陷阵。
他则是与张自勉一起迅速跑到了营垒望楼上,俯瞰整个战场。
蔡州军的旗帜和阵线不断崩溃,落在视野里,就如原先一整块的拼图,这会却一点点散落,并消失在保义军的攻击浪潮中。
战场上,不断有属于保义军武士阵斩蔡州军的呼喝。
而旁边,张自勉目眩神迷地紧紧盯着前方王彦章的甲骑,就如入无人之境,杀到哪里,哪里就崩溃。
再看刘信、刘知俊的突骑在战场扩大着战果,最后由周德兴重步如山岳般稳步推进,不由叹服:
“大王麾下,真乃龙虎之师!步、骑、甲、弩,各尽其能,配合无间。”
“有此精锐,天下何处不可破?”
这一刻,张自勉算是明白,之前在颍州的时候,为何这位吴王会如此自信说,该怕的应该是他们。
赵怀安手搭凉棚,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沉凝地望向北方的瓦关集大营,以及更北方的陈州方向。
“张公。”
“击溃眼前之敌,已无悬念,然这里只是孙儒部的一部分兵马,其主力依旧留于瓦关集,更不用说,他们在陈州还有力量。”
“所以想要一把打垮孙儒是不现实的,要尽可能多歼灭贼之有生力量。”
“而且要尽可能保存实力,为接下来与孙儒主力的决战,积蓄力量。”
张自勉点头:
“大王深谋远虑。眼前蔡州军溃势已成,若一味追杀,恐其困兽犹斗,我军亦要付出不小伤亡。且孙儒老巢瓦关集尚有兵力,若逼得太急,使其全力固守,或秦宗衡部自陈州北来援,战局恐又生变。”
“正是此理。”
说完,赵怀安对肃立在下的孙泰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