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李都头!”
是啊,以前叫小李,现在得叫人家李都头了。
李神福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两人胳膊:
“哎!自家兄弟,哪来这些虚礼!”
他侧身引荐:
“这位是周本周指挥使,此番剿抚巢湖的主将,亦是吴王麾下得力大将,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的猛虎!”
周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拱手:
“早听老李念叨,说昔日有两位肝胆相照的袍泽,皆是水里浪里搏杀出来的好汉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二位兄弟远来辛苦!”
张训见周本身为主将,态度却如此爽朗亲和,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抱拳:
“不敢当周将军谬赞!败军之将,落魄之人,听说李兄在此主持戎机,特厚颜前来,一是叙旧,二是……也想看看,能不能在吴王麾下谋个前程,也为家乡除害出一份力。”
他说得坦诚,却也透着一丝忐忑害羞。
周本哈哈大笑:
“来得正好!咱们正愁对巢湖深处两眼一抹黑呢!老李常说,二位是庐州本地人,又在杨……呃,在淮南军中历练过,对这巢湖的深浅、各路豪杰的底细,怕是比谁都清楚吧?”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了他最关心的方向。
旁边,李神福接过话头,神情恳切:
“二位哥哥,眼下大王坐镇江淮,正是求贤若渴、用人之际。”
“保义军赏罚分明,但有才具功劳,绝不吝啬爵位官职。如今巢湖不安,百姓受苦,也是庐州子弟心头之患。”
“若二位能助我与周将军平定此乱,便是大功一件!既是义举,也是为自己搏个出身,岂不两全其美?”
旁边,张训还未说话,刘金闻言,已是胸膛一挺:
“李都头!周将军!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我们这百十号人,回来之后,田地无着,生计艰难。为了养活这帮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得已……也在这巢湖边上,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他有些赧然,但随即正色道:
“不过,咱们只劫过往的富商大户、奸猾胥吏,从不祸害穷苦渔民!”
“而且,咱们跟那何应的大寨井水不犯河水,也看不惯他那嚣张跋扈、鱼肉乡里的做派!”
“听说保义军真要动手收拾他,咱们第一个响应!咱们知道他的老巢在哪,知道他手下几个头领的脾性,也知道哪些水道能绕开他的哨卡!”
张训见刘金这般心急,也是无奈,只能补充道:
“周将军,李都头,我们此番投效,一是信得过李都头的为人,二是敬仰吴王的威名和保义军的军纪。”
“这些子弟兵,都是咱庐州好儿郎,熟习水性,驾船使桨不在话下,更有一股血性。只求能有个正路走,为家乡平乱效力!”
周本与李神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这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们正需要熟悉内情、有一定水上力量的本地人作为向导和内应。
张训、刘金来的时机,简直妙到毫巅。
“好!好!好!”
周本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张训和刘金的肩膀:
“二位兄弟深明大义,是我周本的贵人,也是巢湖百姓的福气!走,进寨说话!我已命人备下酒菜,咱们边吃边谈!”
“你们的兄弟,也一并进营歇息,酒肉管够!”
……
临时水寨的中军大帐内,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摆开了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的席面。
大盆的炖鱼、烤得焦香的湖鸭、成摞的胡饼、几坛土酿的浊酒。
周本、李神福坐于上首,张训、刘金陪坐下首,气氛热烈而坦诚。
几碗温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周本再次问起巢湖详情,尤其是何应的虚实。
张训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神色凝重起来:
“周将军,李都头,这何应的老巢,设在姥山岛西南一处隐秘的水湾,当地人叫鸭子嘴。”
“那里水道曲折,暗礁浅滩多,大船难进,只有他们熟悉的引水人才能带路。”
“岛上依山势筑了木石寨墙,高处有望楼,泊船的水湾里,有他最大的三艘楼船,还有二十多条艨艟、斗舰。”
“他那八百巢君牙兵,算是精锐,装备也比其他寨子好,日夜轮值守着。”
刘金接口道:
“何应手下,主要有四大统领,各管以寨。东路水寨的蒋洪昌,为人最凶悍,是何应的铁杆悍将,但头脑简单,脾气火爆。”
“南路水寨的吴国章,心思细,原来在淮南军干过,有些本事,跟何应面和心不和。”
“西路水寨的黄彦,是巢湖本地土豪,消息最灵通。”
“还有个叫沈钦的文人,管着钱粮文书和督战队,拍马屁最在行,其他几个统领都瞧不上他。”
李神福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简单画着方位,沉吟道:
“和我们之前探听到的,大体吻合。关键是他们之间的抵牾,是否可以利用?”
张训点头:
“可以利用!尤其是蒋洪昌和吴国章,互别苗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因为风声紧,何应加强了巢君牙兵,克扣了其他各寨的粮饷补给,蒋洪昌虽然忠心,但也抱怨过。”
“吴国章那边,恐怕心思更活。黄彦只认钱,沈钦贪生怕死又贪财。”
周本眼睛一亮:
“你们在湖中活动,可有机会接近何应?”
张训和刘金相视一眼,张训压低声音:
“不瞒二位,我们之前为了销货,曾和黄彦的手下做过几次交易,算是有点香火情。”
“而且,我们这股人虽然小,但多军中子弟,行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在湖里也算有点小名气。”
“如果我们现在去投靠何应,说是被保义军逼得走投无路,想寻个大树靠一靠,他未必会立刻拒绝。”
“尤其是,如果我们能献上一些‘礼物’,比如……保义军水寨的布防图,或者行军计划……”
刘金补充道:“当然,这图是假的,计划也是迷惑他的。只要能取得他的信任,混进‘鸭子嘴’大寨,甚至有机会参加他的宴饮……”
周本猛地一拍大腿:
“好计!这就是当年刘晔除郑宝的路数!”
得,只要是保义将,对三国故事,门熟。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在宴席上宰了何应和他的死党,群龙无首,其他各寨必然大乱!我们再以大军在外威慑,招抚劝降,大事可定!”
李神福也面露赞许,但考虑更周全:
“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二位哥哥深入虎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必须计划周详,里应外合。”
“何应多疑,如何取信?宴席之上,如何动手?动手之后,如何控制局面?寨外大军,何时接应?信号如何约定?都要先行商定。”
四人于是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开始密谋细节。
最后,周本端起酒碗,郑重道:
“张兄弟,刘兄弟,此番成败,系于二位一身!我周本在此立誓,只要二位功成,我必向吴王力保,为二位请得厚赏高官!”
“你们带来的子弟,皆可编入水师,量才录用!若有不测……你们的家小,我周本养之!”
张训、刘金二人心中大定,齐齐举碗:
“周将军、李都头放心!我等既来投效,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为家乡除害,为吴王效力,搏个封妻荫子,纵死何憾!干了!”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