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时溥最终下令宿迁兵马回撤,并向赵怀安遣使,送去一封不痛不痒的贺信,双方以淮河为界,承认现状。
很快,王进、高仁厚两路进展顺利。
楚州在轻微抵抗后,守将开城投降,滁州也几乎是望风归附。
至光启二年正月底,除最东面江上的几处江心戍被周宝控制,原淮南节度使所辖核心州郡,已基本纳入江淮行省控制。
……
基本廓清淮南后,眼下行省面临重大战略方向抉择。
赵怀安召集最高军议,询问如今保义军该是北上与时溥争夺徐泗,乃至中原,还是南下消灭周宝,夺取镇海军辖下的润、常、苏、湖等州,进而图谋两浙?
会议上,争论激烈。
以军中主要淮西将们的态度,都是主张向北,这些人渴望更大的军功,但也有充分的理由。
其中刘知俊当众说:
“如今中原群雄逐鹿,各方激战正酣,正是中原最虚弱的时候。”
“我藩如能北上,先夺徐州,徐州乃南北枢纽,夺取后可屏障江淮,更可伺机介入中原争霸,成就桓文之业。”
“而如南下,待中原各方分出胜负,彼以其百战之精锐,我方困于南方饶富,如何以南取北?”
最后,他对赵怀安道:
“大王,中原乃天下腹心,得中原者得天下之气运。今朱温、时溥等相持,正是我北上拓展良机。岂能坐守江淮,徒为富家翁?”
但以张龟年、袁袭、裴铏等幕僚核心全部倾向南下过江,攻打江东。
袁袭是这样个态度:
“江淮行省新立淮南各州刚刚归附,根基未固,需要时间消化整合,推行新政,稳固内部。”
“贸然北上,陷入与时溥等强藩的长期消耗,后方不稳风险极大。”
“而天下财赋,东南居半,镇海、两浙是现在最富庶的地区,钱粮丰足,人口稠密。”
“得此二地,即可奠定以淮西精甲,得两浙钱粮的不败根基。”
“而南下,正是补充那最后一翼。”
此外,裴铏也出来表态,他对众人表达:
“如今周宝虽据镇海,但同样年老昏聩,麾下群雄众多。”
“而且和时溥相比,周宝更弱。”
“我不以其弱而取江东,他日等雄主据江东,得长江天堑,我等悔之晚矣。”
“而昔周宝收留张瑰,我藩伐他,师出有名!”
最后,张龟年对赵怀安道:
“大王,我藩与镇海毗邻,水陆并进方便。得镇海,可全控长江下游,彻底保障江淮侧翼安全,并打开通往江西、福建的通道。”
“反之,我江淮四战之地,一旦南北夹击,命悬一线。”
“可以说,先南后北,趁中原争斗,下东南以为后方,正是避免日后两线作战的困境。”
“而拿下富裕的东南,再以雄厚实力北向,更加稳操胜券。”
赵怀安耐心听取双方意见后,最后总结道: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然成就大业,需知缓急,明本末。”
“昔日汉高祖先定关中,光武深据河北,皆因深知根本之重。”
“今我江淮,淮西为骨,淮南为肉,然血气之丰,实赖东南钱粮。”
“周宝与我已有隙,复据我应得之润州,此贼不除,我侧卧之榻旁终有他人酣睡!“
“且朝廷衰微,天下藩镇,强者必争中原。”
“我此时北上,入四争之地,得之也不能安之。”
“而取江东两浙,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可稳操胜券,厚植根本。”
于是,赵怀安决断:
“故此,行省下一阶段大略,即先南后北,全取江东,收两浙之富,养我百战之兵!”
“待东南尽在掌握,钱粮兵甲冠绝天下,届时或北进中原,或西图荆湖,皆可由我!”
一锤定音。
南下战略正式确立。
……
战略既定,刚刚转移到扬州的军院即刻开始准备落实,尤其是针对跨江作战和未来江南地区水网地区行动的现实需求,军院需要提早准备。
军院料点了此前淮南兵,决定按照惯例整编新附,汰存精锐。
过去一个多月,行省吸纳了大量兵力。
如梁瓒、韩问等部归附淮南军约万人,诸州投降的州县兵、俘兵约万人,原吕用之莫邪都等被击溃后收容整编的散兵约五千,还有扬州城内各方军万人,合计约三万五千人。
对于如此众多兵力,按照吴王指示,军院开始进行严格整编。
老弱病残一律给资遣散或转为屯田、工程劳力;汰除兵痞、惯匪,挑选其中勇健、有战斗经验者,与保义军老兵混编。
最终,这三万五千人,汰存精锐八千人。
这八千人,打乱原建制,仿照保义军“卫、都、营、队、什”的体系,编为四个卫。
赐番号“扬武卫”,以梁瓒为将,赐番号“靖江卫”,以韩问为将;赐番号振威卫,以鲜于岳为将;赐番号“平波卫”,以张义府为将。
淮南四卫的建立,不仅消化了降卒,更将原淮南军力量打散重组,加强了赵怀安的直接控制,同时,保义军又添四卫精锐。
而剩下的,大概有一万三千左右的壮者,赵怀安也没有让他们回去种地。
这些人也不会安心种地的,赵怀安不要他们,他们转头就跑其他地方去当兵。
所以赵怀安将这些人都安排在了淮南各州县为厢军,作为基础的地方维稳力量。
裁汰出精锐后,中书行省下的军政两院联合照发庐州、和州二地,对境内巢湖水域的水贼进行清剿。
后面,保义军的长江水师将会在巢湖立寨。
日后无论是南下渡江攻镇海,还是未来控制长江水道、震慑鄂岳,强大水师不可或缺。
原淮南水师在之前内乱和与镇海军的小规模冲突中损失颇大,急需重建扩充。
而巢湖水域广阔,又可通过濡须水连通长江,沿岸林木资源丰富,利于造船,且历史上就是水军屯驻之地。
将新建水师主要基地放在巢湖,既可避开扬州可能的水面干扰,又可依托保义军在庐州的陆上力量保护。
但巢湖这地方,历来多水匪,以前赵怀安是没什么精力,现在正好将这些人人一锅端了。
于是,赵怀安命刘威配合,派兵进剿,同时招抚。
对愿意归顺的水寇,择优编入水师;同时,对船匠、水手,重金招募。
此时的刘威在经历了扬子戍水战后,算是保义军中有数的水师大将。
所以这一次,赵怀安就让刘威兼领巢湖水师都指挥使,负责巢湖基地建设、船只建造与人员训练。
同时,将原扬州水师残存的可战之船和人员也抽调部分至巢湖,作为骨干。
赵怀安给刘威的任务是,在一年内,打造一支拥有大小战船,包括楼船、艨艟、斗舰、走舸等综合船只五百艘,熟练水军超过万人,确保江淮水师在长江一线取得水面优势。
总之,因为淮南内乱时间短,元气得以保存,赵怀安基本上算是接收了一个完整的淮南。
如此,赵怀安亲自坐镇扬州,一面继续推行新政,稳固内部,一面紧锣密鼓地整军、造舰、囤积粮草。
他的目光已越过长江波涛,拔剑南望,席卷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