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局面初定,赵怀安即召核心文武,于修葺一新的扬州节度使幕府正堂,举行大议。
与会者除保义军原有核心张龟年、袁袭、赵六、韩琼、王进、刘知俊、郭从云等,还有新附的淮南旧臣代表裴铏、鲜于岳,以及其他淮南文武。
赵怀安开门见山:
“扬州已下,淮南核心在手。然淮南非仅扬州一城,更有楚、滁、和、濠四州,连同我保义军原有的光、寿、蕲、黄,庐、舒地跨淮水南北,坐断长江中下游。幅员辽阔,若仍以两藩并立或简单兼并之名统治,政令难一,缓急难应。”
“诸位,当定新制,以固根本。”
张龟年早已与赵怀安密议多时,此时起身,上表:
“大王明鉴。依属下之见,当乘此大胜之势,合淮南、保义两镇之地,创立更高一级之军政机构。”
“可仿效朝廷方镇之制,然更实其权。”
“下官建议设立,江淮行中书省!”
“行省?”
众人低声议论,此名虽有前例,但在此语境下,意味非凡。
“不错!”
张龟年继续:
“行省,意为行之台省,代王行权于一方。”
“设于扬州,统辖原淮南道大部及我保义军淮西六州。”
“行省之下,州、县、乡依现行体制,然行省掌总辖之权,统筹军政、财政、民政、刑名。”
“此有三利,名正言顺整合两镇,消弭隔阂;建制高于寻常节镇,为日后四出预留名分;便于集中军政,统一调度,以应乱局。”
裴铏捻须附和:
“张公所言,深谋远虑。”
“如今两淮归一,再也列藩分立,日久也生抵牾,不如现在立行省以统合两淮。”
“且行省之名,较之都统,总管更具开府建节、总揽一方之气象,可与朝廷的道一级并论,又能避免过早刺激朝廷。”
鲜于岳补充:
“眼下高公新丧,吕党覆灭,大王继业,兼有靖乱大功,此时设立行省,江淮士民易于接受。”
“即便朝廷,一时也无足够力量反对,只能事后追认。”
众将纷纷赞同。
赵怀安见共识已成,拍板道:
“好!即日起,设立江淮行中书省,本王暂领行省平章事,总辖军政。”
“任命王铎为行省左丞,掌行政;张龟年为右丞,掌军务。裴铏为参知政事,协理政务并负责与朝廷、诸藩文书往来;鲜于岳为行省都督佥事,协助整军。”
“原保义军幕府职能并入行省各司。原淮南节度使府僚属,经甄别后,择优并入行省及各州任职。”
“而欲安治天下,首在得人,为延揽天下文才之士,本王将设翰林七殿用以养才,以示吐故纳新之意。”
“七殿以经学为根本,数学为次辅,余者皆为经世实用之学,统以经义,济邦国之用。七殿分置从学士、高士、讲士、大学士四级,各有差遣,各定俸禄,皆以通经达术为要,为行省储辅政之才。”
“首殿为华盖殿,主研传五经、校勘典籍、定立经义、草拟典章制度。”
“而天下能有研解经义微言者,悉可入院学习。”
“尔后为紫微殿,主研传古今数术、精演算筹算术、修订历法、定农时、正度量。”
“而天下能有研解《九章算术》《周髀算经》诸书者,皆可入院学习。”
“史华殿,主研传古今史籍、考订典制得失、编修王朝实录、梳理治乱沿革。”
“而天下能有稽古纪事、辨史求真者,皆可入院学习。”
“嘉禾殿,主研传农桑之术、选育稼穑良种、改良耕耘农具、规划屯田水利。”
“而天下能有谙熟农时、精于稼穑者,皆可入院学习。
“格物殿,主研传百工之法、改良冶铸工艺、造作军械器物、精研营缮之术。
“而天下能有通于考工、巧于格物者,皆可入院学习。”
“谨身殿,主研传病症诊治、本草考证、方剂研制、针灸理疗、防疫治疫。”
“而天下能有精研医理者,皆可入院学习。”
“东华殿,主研传四方庶政、行政规章、吏治功过。”
“而天下能明于治事、长于统筹者,皆可入院学习。”
赵怀安不经意提出的这七殿,实际上就是以现在的经学为道统,但补充数学、历史、农业、工学、医学、管理六门学科。
这七个殿就是吴藩最高学科的储备机构,以后开科,三甲都要先入七殿学习读书四年,才有实授官。
赵怀安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久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昨日人了。
所以他很清楚,实际上一些如数学、历史、农业、工学、医学、管理这些学科,现在的唐人已经是有不错的知识成果的,但还是因为天下之才长久利出一孔,只爱读圣贤书,所以其他学科久而久之沦为纯纯下僚。
就比如天文这个,古代中国天文是非常发达的,但这些都是全部集中在少部分家族之中,反而成为一个独特的职业。
而赵怀安现在就是要趁着制度初建,就将这些他认为后面可以提高国家实力的学科都先定好上升通道,到了后面,天下人反对多了,他就算是领袖有时候也推动不下去了。
果然,在场人都是愣了下,大部分都不晓得这所谓七殿大学士有什么作用,或者单纯以为这是为了延揽人才,和当年黄金台一个意思。
而有些人有点琢磨明白,但能明白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又如何会反对大王呢?
至此,赵怀安初步整合两淮,将吴藩升格为一个更具整合性、扩张性的准政权实体,江淮行省。
这不仅是地盘的合并,更是统治架构的跃升。
……
立节设省后,首要任务是将淮南各州正式纳入行省管理。
于是,第二日召开军议,军中都护、卫将全部列席,赵怀安作如下部署。
命王进为主将,率飞虎都、拔山都一部及新附的梁瓒部淮南降兵,合计约万五千人,北上攻打楚州。
楚州刺史本为高骈委任,但并非吕用之死党,且楚州地接徐州时溥,态度暧昧。赵怀安给予王进招抚与讨伐双重权限,要求其速定楚州,巩固淮河下游防线,防范徐州。
然后是对滁州和和州剩余县,赵怀安以高仁厚为主将,率霍彦超、陆仲元、孙传威三部,并部分反正的淮南军,向西收取以上县邑。
尔后以郭淇为主将,率李重胤、韩通、段忠俭三部,并部分淮南军,向东攻略海陵各地。
各将收复后,由行省直接派遣官吏,加速整合地方,恢复生产。
同时,密切关注南北各方之地,防止他们铤而走险,尤其是北面时溥。
……
正如赵怀安所料,当扬州剧变的消息传到徐州,感化军节度使时溥陷入了极度矛盾。
他本有趁淮南内乱南下分一杯羹,甚至觊觎扬州的念头,其先锋已至徐州南境的宿迁一带徘徊。
但当确切消息传来,高骈身死,吕用之覆灭,赵怀安已迅速控制扬州并整合淮南大部,时溥的雄心顿时冷却。
幕僚劝其:
“赵怀安新定淮南,必有内务,或可速击。”
但时溥深知赵怀安及其保义军的战力,更忌惮其用兵之速、手段之狠。
宿迁大营中,时溥对心腹叹道:
“赵大非吕用之可比,其军锐气正盛,今已全取扬州,根基立稳。我等劳师远征,胜算几何?若战不利,恐赵大反以此为借口,北犯我徐泗!”
权衡再三,加之被包围在瑕丘的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向天平军节度使朱瑄求援,其人令其弟朱谨率精骑八百出援。
而那朱谨名不见经传,年纪又小,看着不过是个娃娃,却骑槊双绝,不仅连冲感化军防线,还连斩数将。
这让时溥有点挂不住脸,所以决定回师攻打瑕丘,将兖州一鼓作气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