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在城头点燃三堆篝火为号。
届时,保义军主力将从南门突入,直取通天阁。
他的手下已经暗中通知了冯胜、萧珙、申及等将领,这些人虽未明确表态,但都表示不会阻拦。
王重任被软禁在西马厩,诸葛能还在东门督战,许戡、张守义等人则在通天阁附近,来不及反应。
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妥当。
但吕师雄心中仍有不安,他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李清,想起他昨夜说的话:
“事成之后,你我就是拨乱反正的首功。但若事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事败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都头。”
亲信牙兵走上箭楼:
“察子卫队已经调走,换成我们的人。城门绞盘也检查过了,运转正常。”
吕师雄点头:
“传令,一刻钟后,开城门。”
“遵命!”
牙兵退下。
吕师雄深吸一口气,将一块白布系在了胳膊上。
就在这时,楼梯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吕师雄心中一紧,手按刀柄。
但上来的不是敌人,而是冯胜。
这位以勇力著称的莫邪都将领,此刻甲胄齐全,脸上带着决绝的神色。
“吕都头。”
冯胜抱拳:
“萧珙和申及也来了,就在楼下。我们商量过了,此事不能让你一人担当。”
吕师雄愣住:
“你们……”
“石锷和徐约是我们的兄弟,他们怎么死的,我们都记得。”
冯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吕用之倒行逆施,屠戮高氏,天理不容。今日拨乱反正,算我们一份。”
吕师雄喉头微哽,重重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还淮南一个朗朗乾坤!”
只有默默站在一旁的李清,看着这些人表演,心中冷笑。
一刻钟后。
南门城头,三堆篝火冲天而起。
城门绞盘缓缓转动,厚重的大门在吱呀声中向内打开。
吊桥放下,越过护城河,搭在对岸。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保义军看到信号,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赵怀安站在四驴驱动的战车上,身旁,高涛涛一身甲胄,罩着素衣,头上系着白布,眼中只有刻骨的仇恨。
看着洞开的城门,赵怀安举起手中斧仗:
“全军听令!”
“入城,诛妖道,报仇!”
“杀!”
保义军如洪流般涌入南门。
……
保义军的突入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南门守军大部分已被告知内情,主动放下武器,退到街道两侧。
少数忠于吕用之的士兵试图抵抗,但在保义军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碾碎。
冯胜、萧珙、申及带着部分莫邪都士兵作为向导,引领保义军直扑通天阁。
沿途偶有小股察子或吕用之死忠拦截,但大势已去,这些抵抗如螳臂当车,很快被淹没。
赵怀安的战车在亲卫簇拥下驶入城门时,南门已完全在控制之下。
吕师雄、冯胜等人跪在道旁迎接。
“罪将吕师雄,拨乱反正,迎保义军入城!”
赵怀安下车,亲手扶起吕师雄:
“都头深明大义,赵某必不相忘!”
战车上,高涛涛看着这些人,强忍住拔刀砍死他们。
她是个聪明人,晓得夫君要的是什么。
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只有赵怀安的爱,她不能失去!
但这些人,哼!迟早……
这边,赵怀安笑着扫过冯胜等人,点头致意,随即转身上车:
“目标通天阁,全速前进!”
“遵命!”
大军继续推进。
越往内城,抵抗越强。
吕用之的死忠们终于反应过来,在通往通天阁的主要街道上设置路障,拼死抵抗。
但这些临时组织的防线在保义军精锐面前一触即溃。
韩琼的拔山都、高钦德的铁兽都如移动的铁墙,碾碎一切阻碍。
到通天阁前的广场时,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许戡、张守义率领三百多名莫邪都死士,结阵守在通天阁正门前。
这些人多是吕用之蓄养多年的私兵,战斗力强悍,且自知绝无退路,抵抗异常激烈。
“放箭!”
保义军弓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阵。
但许戡部的盾阵严密,箭矢大多被弹开。
韩琼见状,亲自持陌刀上前:
“拔山都,随我破阵!”
重甲步兵踏着整齐步伐推进,三十步时齐掷短矛,二十步时加速冲锋,十步时狠狠撞上盾墙。
巨响如雷。
铁甲撞木盾,肌肉撞肌肉。
前排士兵用肩顶住盾牌,后方步槊从缝隙中刺出。
许戡部阵线被撞得向后凹陷,但未崩溃,这些人确实是最精锐的死士。
高钦德从侧翼插入,陌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张守义持长枪试图阻拦,被高钦德一刀劈断枪杆,第二刀斩下头颅。
血如泉涌。
许戡见状,知大势已去,却死战不退,最终被韩琼一锏砸碎胸骨,倒地毙命。
通天阁正门防线崩溃。
……
通天阁上,吕用之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他知道,时候到了。
看着身旁张守一苍白的脸色,他嗤笑一声:
“人这辈子到最后都是死!”
“能有这般快活过,也是不枉此生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张守一无言,忽然就拔刀要刺吕用之,却被后者躲开,且用烛台击打在地。
看着张守一,吕用之哈哈大笑,然后他走向楼台,望着下面的厮杀,大喊:
“我将乘风归去!”
说着,吕用之上前一步,整个人栽在了平台上,整个脚都撅折了,一时还没死。
下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吕用之右臂!
箭矢力道极大,穿透臂骨,吕用之惨叫一声。
只见高涛涛不知何时已从车上取得一把强弓,弓力两石,此刻正搭上第二支箭,拉满弓弦,瞄准吕用之。
“妖道!”
高涛涛眼中含泪,声音却冰冷如铁:
“还我高家二百三十七口人命!”
第二箭射出,直取吕用之另外一臂。
接着又是两箭,将吕用之四肢都钉在了地上。
赵怀安站在高涛涛身边,瞠目咋舌,将门虎女啊!
此时,阁前的厮杀已经结束,那些吕用之的死党全部被屠戮一空。
韩琼正要上前结果了吕用之,战车上的高涛涛忽然怒吼:
“都不要动!”
“让我来!”
话落,她直接跳下车,挣脱一众背嵬武士的保护,从韩琼手里夺过大斧,双手高举,对着吕用之的脖颈,狠狠劈下!
血光迸溅。
吕用之头颅滚落,双眼圆睁,至死仍带着痛苦神色。
高涛涛丢下战斧,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父亲……兄长……侄儿……我给你们报仇了……”
赵怀安已经走了上来,他抱住高涛涛,随即转向被拖出来的张守一。
此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饶命……饶命啊……都是被吕用之逼迫的……”
“逼迫?”
赵怀安冷笑:
“屠戮高氏满门时,你们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他挥手:
“带走!”
此时,张守一忽然大喊:
“我保住了高家一门家眷,韦氏有孕,我为高家留了后!”
赵怀安讶异。
那边,高涛涛人也僵了下,扭头去看张守一,认真说道:
“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守一看了她的眼神,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
张守一的确保下了那些家眷,当韦氏、窦氏她们被扶出养性斋的时候,看到高涛涛穿着素袍,全都泣不成声。
赵怀安站在高涛涛身后,看着她们。
哭了好一会,窦氏带头,带着一众高家家眷走了过来,颤巍巍跪下:
“谢大王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赵怀安看了窦氏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韦氏,笑道:
“都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吧,有事你们就找涛涛。”
说完,赵怀安就离开了这院。
……
吕用之伏诛,张守一被擒,吕用之核心党羽被屠戮。
但子城内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
诸葛能得知南门失守、吕用之被杀,率东门守军试图反扑,在前往通天阁的街道上与保义军遭遇。
双方爆发激战,诸葛能勇猛,连斩三名保义军武士,最终遇到奔来的王茂章,反被其顺手取了性命。
张守义已在门前战死,许戡毙命,冯胜、萧珙、申及反正有功,王重任被软禁未参与抵抗,石锷、徐约早已被吕用之处死。
郑杞和董瑾两个察子头目,在保义军入城后不久便主动投诚,献上察子衙门的所有档案和名单,希望将功折罪。
赵怀安暂时将他们收押,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处置。
莫邪将赵崇韬,见势不妙,独自逃跑,被保义军追兵射死在子城西门。
至次日清晨,子城内所有抵抗基本肃清。
赵怀安在保义军将领簇拥下,正要去往幕府节堂,忽然一人出来,劝住了他。
正是随军学士宋东阳,他对赵怀安深行一礼:
“大王该先去收敛先节度使高骈的骨殖,为其置办灵堂,郑重发丧。”
“高使相,虽老年昏聩,但早年才略功业,天下无出其右。”
“于国有征南诏、平安南、御吐蕃之大功,于朝廷,曾为柱石;于淮南,亦曾是万民所望之主。”
“今其身死道消,为妖人所误,落得如此下场,实堪嗟叹。”
“大王应发丧,使淮南万民晓得大王的心意。”
旁边,赵六还要说什么,被赵怀安一把拉住,随后拍了拍自己脑门,哈哈一笑:
“宋老说的对,险些是我误了事了!”
于是,赵怀安车驾转动,也不进幕府节堂,直去迎仙楼。
那里,高使相的灰还不晓得在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