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师雄在高台上冷笑:
“诸位看清楚!背叛真君,就是这个下场!”
刀刃翻飞。
一片片血肉被削下,扔进旁边的竹筐。
刽子手技艺精湛,每片肉都薄而均匀。
他们先从四肢开始,逐渐向躯干推进,刻意避开要害,要让受刑者清醒地感受每一刀的痛苦。
十刀、五十刀、一百刀……
石锷和徐约已经不成人形,全身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们还活着,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够了。”
吕用之忽然开口。
刽子手停手。
“让他们说话。”
吕用之说。
郑杞上前,拔掉两人口中的麻核。
徐约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嗬嗬喘气,血沫从嘴角涌出。
石锷却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开口:
“吕……用之……你今日……杀我……明日……就是……你……”
话未说完,吕用之挥手。
刽子手一刀刺入石锷心脏。
接着是徐约。
两具残缺的尸体被解下木桩,扔进准备好的柴堆。
火油泼上,火把扔入。
烈焰冲天而起,血肉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吕用之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下方众武士:
“还有谁想反我?站出来!”
无人应答。
只有火把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今夜子时,我将彻底清理高氏余孽。”
“之后,我将亲率莫邪都出击,与城外保义军决一死战!”
“胜,则淮南还是我们的淮南!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
“那就一同殉道,升仙!”
说完,他拂袖而去。
张守一留下指挥清理刑场。
经过冯胜身边时,他拍了拍冯胜的肩膀:
“老冯,今晚内院处决高氏子弟,由你带一百人行刑,可有问题?”
冯胜浑身一僵,片刻后沉声道:
“遵命。”
……
子时,淮南幕府,养性斋。
这里原本是高骈静修养性的别院,如今成了软禁高家子弟的囚笼。
三进院落,住了高骈子孙、侄子、外甥、家眷等共二百三十七人,加上侍女仆役,近三百口。
诸葛能率三百弩手包围了院落所有出口。
张守义带一百察子守在二门。
内院则由张守一坐镇,亲自督刑。
火把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高家子弟被分批押到前院。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有的还在睡梦中被拖起,有的则早已料到这天,穿戴整齐。
第一排是高骈年纪比较大的儿子。
四子高滈、七子高溆、十一子高沚、十五子高溵。
高滈年纪最长,已过不惑,他穿着整洁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最前。
张守一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
“高滈。”
高滈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尔等意欲何为?”
“送你们父子团聚。”
张守一淡淡道:
“你有什么遗言?”
高滈笑了笑:
“我高家世代将门,祖父高崇文平定西川,父亲威震边蜀。没想到,最后要死在一群妖道手中。可笑,可悲。”
他顿了顿,看向张守一:
“我只问一句!你等今日尽杀高氏,他日城破,我妹婿吴王,会如何处置你们?你们真以为,能活?”
张守一不语。
诸葛能在一旁喝道: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高滈摇头:
“我不是惑众,是说给你们这些从犯听的。吕用之是主谋,你们呢?沾了我高家二百多口人的血,日后清算,一个都逃不掉。”
后排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带下去。”
张守一挥手。
两名察子上前。
高滈从容转身,走到院中早已挖好的大坑前。
坑内铺了石灰。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在地上,身体随后被踢入坑内。
第二个是十八郎高功。
他平时以勇武著称,也在战场获得三级。
但此刻,高功浑身抖如筛糠,几乎站不稳。
被点名时,他噗通跪倒在地,膝行爬到张守一面前,抱住了张守一的腿。
“张真人……张爹爹……饶命,饶我一命!”
高功涕泪横流:
“我……我母亲阮氏,她不是……不是常侍奉天师吗?”
“看在我母亲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愿意改姓,从此叫张功,给真人当儿子!”
院中一片死寂。
高家子弟中有人露出鄙夷之色,有人则掩面不忍看。
张守一低头看着高功,面无表情。
“你母亲?”
他缓缓开口:
“不过是一个贱妇罢了!高骈死后,她竟然还要刺杀我?”
高功愣住。
“更可笑的是!”
张守一弯下腰,拍了拍高功的脸,轻蔑道:
“你不是曾去迎仙楼吗?不就是想向你父亲告发我的事?你以为我不晓得?”
高功脸色煞白。
张守一直起身:
“如果你母亲是贱畜,你这个反复无常、卖母求荣的,就是猪狗不如!”
“你也配求饶?”
他挥手。
察子将高功拖走。
高功一路惨叫:
“爹!你是我的爹!张爹爹我错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
后面陆续又点名,点一个杀一个,很快就点到了二十八郎高崖。
他平时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怯懦,见血就晕。
但此刻,高崖却异常平静。
他走到张守一面前,躬身一礼。
“张真人,我知道今日必死无疑。只求一事。”
高崖声音很轻:
“我妻子韦氏,怀有身孕,刚刚三月。”
“她没有什么罪过,能否……饶她一命?让她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去长安投靠娘家,了此残生。”
张守一眯起眼: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懂。”
高崖苦笑:
“但孩子尚未出生,不知姓名,不知身世。留他一命,也是给高家留一丝血脉。真人若能开恩,我愿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院中沉默。
连诸葛能都皱了皱眉。
张守一看了高崖许久,最终摇头:
“吕真君有令,高氏血脉,一个不留,包括女眷腹中胎儿。”
高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竟有释然:
“那我无话可说了。”
他转身,走到坑边,忽然回头看向那些哭泣的女眷:
“诸位婶婶、妹妹,黄泉路上,咱们高家人,一起走。”
说完,主动将脖颈伸向刽子手的刀。
刀落,血溅。
接着是高济、高澞等一众侄子。
他们大多怒骂而死。
“吕用之!妖道!我高家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张守一!你们不得好死!”
“伯父!你在哪里!你在天之灵,你看看啊,这都是你养出来的好狗!”
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最后一批是高骈的孙子辈,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高愈是高骈长子高琮的独子,今年十二岁。
他抱着三岁的妹妹,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我怕……”
妹妹小声说。
“不怕……不怕……”
高愈自己也满脸泪水,却还是安慰妹妹:
“闭上眼睛,很快就……就不疼了……”
察子将他们分开时,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让连一些刽子手都别过了头。
全部处决完毕,已是丑时末。
张守一清点人数:二百三十七名高氏子弟,一个不少。
剩下的女眷,张守一沉默了下,对诸葛能说:
“女眷先留在院中,也算对得住高骈以前对咱们好的一份情了。”
“这些尸体处理干净。”
“头颅留下,真君要挂在城头示众。”
“明白。”
……
次日清晨,子城四门城楼上,各挂起五十多颗头颅。
都是高家子弟的首级,用石灰简单处理过,面目还能辨认。
从孩童,到中青,一排排悬在城垛下,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罗城,赵怀安的临时行营。
当城头头颅挂起的消息传来时,高涛涛正在练刀。
侍女连滚带爬冲进来:
“王妃!城上……城上挂满了……都是……都是高家的人……”
高涛涛手中的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跌跌撞撞跑到望楼,看向子城方向。
尽管距离尚远,但那一排排惨白的人头,以及其中几颗熟悉的面孔,兄长高滈从容的神情,高崖平静的侧脸,还有侄子高愈尚未闭上的双眼。
这些都如同一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从望楼传出。
高涛涛瘫倒在地,双手捶打地面。
“吕用之!!!张守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她疯了般冲下望楼,直奔马厩,却被赵怀安给拉住了。
“涛涛!你冷静!”
“冷静?我高家二百多口人全死了!你让我冷静?!”
高涛涛双目赤红: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赵怀安本来正在前线,一看到子城上悬挂出的人头,就晓得涛涛这边要出事。
他果断将高涛涛搂进怀里,大喊:
“相信我,我为你报仇!”
随后,赵怀安转身下令:
“让砲营给我轰子城!”
“我不说停,就不停!”
赵六连忙跑了出去,那边,高涛涛在赵怀安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她搂着赵怀安,说出了这样一句:
“大郎,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我的家,没了……”
赵怀安悲痛,将涛涛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