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骑在马上,心中沉郁。
这一路所见,让他更加坚定了经营东南的决心。
关中残破,中原糜烂,唯有江淮之地,因着地理之便和相对完整的行政体系,尚能维持一定秩序和生产。
这才是他未来争霸天下的根本。
二月中旬,大军终于穿过桐柏山余脉,进入光州地界。
一过州境,景象顿时不同。
虽然边境地带仍有荒芜,但越往东走,越见人烟。
田地里已有农人忙碌春耕,村庄里社虽显简陋,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路上也开始见到商旅往来,虽不多,却是一派生机。
“回家了!”
“看!那边就是俺的家!”
一路上,军中不断响起欢呼声。
许多光州籍的士卒热泪盈眶。
离家近一年,征战千里,血战长安,如今终于活着回到故土。
而不知道为什么,赵怀安也是心中一松。
只要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色,赵怀安身上的压力就减轻不少。
对于麾下的武士们,他们可以各自回家,洗去征尘,玩儿弄媳,然后开始吹嘘自己的功勋,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但对于赵怀安来说,他只有无数的问题不断等待着他去解决。
封赏、犒军、整军、料理地方、开府金陵,这一件件事都要去做。
也许,这就是他的责任吧!
……
三日后,保义军抵达光州州治,定城。
得知吴王归来,淮西上下早已准备妥当。
长史王铎、兵马使王进,率光、寿、庐、舒、蕲五州刺史及其主要佐官,出城十里相迎。
道路两旁,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士民夹道,万人空巷。
“臣等恭迎吴王殿下凯旋!”
以王铎为首,文武僚佐齐刷刷跪倒一片。
身后,定城百姓亦纷纷跪地,山呼千岁,场面之隆重,为光州前所未有。
嗯,仅次于此的隆重,是当年赵大第一次带兵入光州。
赵怀安骑在呆霸王上,缓缓前行,接受着臣民的朝拜。
他目光扫过众人,王铎明显苍老了许多,但精神矍铄,王进黑瘦了些,但还是一副好身体。
光州刺史吴玄章、庐州刺史郎幼复、舒州刺史袁袭、蕲州刺史裴偓……这些都是各州长官。
不过,保义军的刺史只管民政,手上只有土团,州军是隶属于幕府军院的,所以这些人比外藩刺史的权力要少了一半。
此外,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新提拔的官吏。
“诸位请起。”
随后,赵怀安下马,亲手扶起王铎:
“一别经年,辛苦诸位了。”
“为主公效力,不敢言苦!”
王铎声音有些哽咽。
这一年,他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安抚地方,压力巨大。
如今见到赵怀安安然归来,且立下不世之功,更是获封吴王了,心中激动可想而知。
其他人也差不多。
他们当然觉得大王是前途广大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追随,但他们是真不敢想,眼前只有二十三四的青年,竟然成了吴王。
这是吃了多少顿大酒,都不敢想啊!
就这样,大家热热闹闹地簇拥着赵怀安入城。
定城虽不比长安宏伟,但街道整洁,市井有序,军民脸上多有红光,显是日子过得不错。
赵怀安暗自点头,王铎和吴玄章理政,确实有一套。
当夜,州署大摆宴席,既是为出征归来的核心们接风洗尘,也是内部联络感情。
席间,赵怀安听取了王铎等人对过去一年多江淮局势的详细汇报。
总的来说,光、寿、庐、舒、蕲、黄六州在保义军体系的治理下,相对稳定。
王铎利用赵怀安在代北和关中征战缴获的大量钱帛,一方面继续推行营田,招抚流民,恢复生产。
另一方面加强军备,整训州县兵,并依托大别山和淮河构筑防线,防备北面中原和西面山南东道可能的不稳。
商贸也有所恢复,特别是利用长江水道,与荆南、鄂岳等地进行贸易,换取粮食、布匹等物资。
只不过现在外海贸易随着黄巢在广州的大规模屠戮,实际上已经彻底停摆了。
最后,王铎压低声音道:
“不过,淮南高骈那边,近来颇有些异动。”
“自去岁高骈被削去同平章事,最近又见主公晋封吴王,总领东南,其心中必然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