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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黄巢自双方交战后,就爬上了高高的巢车之上,俯瞰全局。
此时,他看到了沙陀军两翼的猛攻,也看到了其中军似乎有些向右侧移动的迹象。
黄巢冷哼一声:
“想攻我左翼?”
“传令尚让,加强左翼防守,中军预备队向左侧倾斜,防止敌军从左翼侧击。”
黄巢的判断基于常理,却正落入了李克用设下的心理陷阱。
就在巢军注意力被吸引向左翼时,李克用率领的中军骑兵已经完成了调度。
他们从己方右翼的后方悄然出现,然后,向着巢军左翼开始猛冲。
与此同时,尚让也发现了沙陀军骑兵要猛攻自己阵地,于是立即让本阵中的骑大将张孝儒立刻带着千余突骑迎了上去。
他们当然不需要直接击溃李克用带领的沙陀骑兵,只需要迟滞他们的冲击就足够了。
于是,从空中看去,李克用带着两千沙陀骑兵从东北方,呈一个斜四十五度角开始驰奔。
而张孝儒带着千骑从正西方,直接迎过去,两条巨大的沙龙几乎就要撞在了一起。
也是这个时候,李克用对另一侧的骑兵大将周德威大吼:
“德威!拦住他们!”
说完,李克用的马槊斜指那些奔上来的巢军骑兵。
周德威马上就明白主上的意思了,高举着马槊,对身后的旗手们大吼:
“转,右转,拦住他们!”
说完,周德威一马当先,带着身后的决胜都骑士开始偏转角度,正好以一个绝佳的角度拦了上去。
这个时候,同样冲在第一线的张孝儒看到了代表李克用的大纛竟然继续向前,然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斜刺里直插巢军左翼与中军的结合部!
这下子,张孝儒大惊,意识到这是被沙陀人给耍了。
但这个时候,周德威带着决胜都骑士已经冲了上来,他们已经追不上了。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突骑和周德威厮杀在一起。
……
阵前的旷野上,李克用执槊驰奔,一路咆哮不止:
“鸦军!随我破阵!破阵!”
他身后的一千五百多骑兵同样怒吼咆哮,在甩开了巢军拦截的骑兵后,他们不再掩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一千多把马槊平端,卷起漫天尘土,向着葛从周所在的右阵,狠狠凿了进去!
这一击,完全出乎右翼巢军意料!
在他们的视线里,前面千余沙陀骑士正和大帅所带领的三千骑兵轮番厮杀,双方的步兵大阵也没有正式接触交战。
怎么就有一支精锐的骑兵从自己的左面杀过来了呢?
而且这支骑兵杀的还正好是己方之前被沙陀骑兵冲击过的军阵,这会连阵脚都没恢复呢。
其实在左翼调度的尚让,在看到一股烟尘向着南面去了后,就已经晓得不好。
所以他连忙让之前中军调度到左翼的预备队向立刻转向,去支援右翼去。
他自己的主要机动骑兵都被沙陀军的右翼骑兵和周德威的决胜都给死死缠住了。
而仓促转向的中军预备队,还没来得及动,那边李克用就已经杀进了军阵。
李克用的冲锋太快、太猛!
他带领沙陀突骑直接就撕裂了巢军左翼与中军结合部仓促组织的防线。
挡在前面的巢军步槊手被连人带槊撞飞,弓弩手还来不及射出一轮箭矢,铁蹄已踏至面前!
实际上,只是感受到骑兵的震天动地,这里的巢军就已经是脑子空白。
没有掉头就跑,那真算得上是老卒了。
那些以步克骑的,兵得训练到什么样!
前面五排的步兵才能在骑兵的集团冲锋前,忍不住不尿啊!
葛从周这边的一支师将是张存敬,作为追随葛从周最久的老兄弟,他第一时间就将本阵的弓弩手调拨过去了。
可哪里来得及啊!
布置在靠近中军的军阵纷纷溃散,后面的人甚至看不到前面的沙陀人,就已经开始尖叫着奔逃。
没多久,李克用带着一千五百骑士就已经连溃两支千人军阵,很快就杀到了张存敬附近。
李克用只是瞥到战车上站着一位威风凛凛的敌将大将,虽然并不认识,但手抽弓箭,人在马上转身,一箭就射中了那人。
这一箭直接射中了张存敬的脖子,他握着箭杆,连一句话都没说,就从战车上栽倒下来。
随着主将的战死,张存敬这一部瞬间崩散,更多的溃兵被反卷着向其他友军阵地跑去。
但出人意料地是,李克用竟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利用他们打下的这处阵地,开始了就地转向。
而这一次,李克用直接槊指黄巢的杏黄大纛所在。
此时的他,浑身是血,怒发冲冠,槊高举着,大吼:
“黄巢!纳命来!”
“儿郎们!随我杀!”
随后,这些沙陀骑兵就不顾疲惫,也不管可能被两侧合围,只是拼命向前,向前!
他们以李克用为箭头,形成一个尖锐的楔形,直扑巢军核心,黄巢所在!
而这一切黄巢在巢车上看得真切,李克用带领沙陀骑士直接向着自己而来,速度惊人!
“快!中军所有预备队,顶上去!中护军帐下‘黄头军’,结阵!拦住他们!”
黄巢脸色铁青,但尚未慌乱。
他的中军厚度远超左右两翼,他有信心用层层步兵消磨掉沙陀骑兵的冲击力。
隶属于牙帐下的“黄头军”是黄巢的百战精锐,即便是鄂北之战都没有折损过,此刻得了命令后,巡视在巢车下围成十来圈。
这些人全部披着大铠,手拿步槊、陌刀、长柯斧!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龙鳞一般。
同时,更多的步兵从两侧涌来,试图合拢缺口,将这支沙陀骑兵包围、吞噬。
战场中央,变成了最血腥的绞肉机。
……
李克用率领的沙陀骑兵陷入了重围,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断有骑士被步槊刺穿,被刀斧砍倒,战马哀鸣着倒地。
但沙陀人的悍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根本不顾伤亡,只是跟着前方那面“李”字大旗,向着杏黄大纛的方向死命冲杀。
李存孝脖颈缠着染血的布条,状若疯虎,禹王槊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枪林中开辟道路。
李克用本人更是勇不可当,独眼圆睁,马槊疾刺,扈从义儿武士们紧紧簇拥,替他挡开来自侧后方的致命攻击。
然而,巢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
沙陀骑兵的冲势虽然凶猛,但就像陷入泥潭的猛兽,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包围圈在逐渐收紧。
远处,黄巢看到这一幕,抿着嘴,死死盯着。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独眼死在自己面前!
但黄巢似乎有点忘了,那就是李克用可不是就是这么点人!
他这决死一击,直接牵动了整个战场,并彻底改变了战场的走向。
……
当巢军中军和预备队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李克用这支突阵骑给吸引时,沙陀军正面战线的压力陡然一轻。
李嗣源、李存信在左翼,李克修等在右翼,皆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此刻,已经只能裹着布才能抓住马槊的李嗣源,披头散发,单凤眼怒睁,挥槊狂吼:
“父帅已突入敌阵!全都随我冲!破阵就在此刻!”
类似的咆哮,在沙陀全线阵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一刻,沙陀军全线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步骑协同,向当面的巢军发起了总攻!
尤其是本就被先后蹂躏的葛从周军团,也就是巢军右翼,更是在李嗣源、李存信等人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战鼓、号角不停,沙陀军全线猛攻,数里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怒吼和惨叫,战局到了最关键时刻。
而谁也没注意到,在这最混乱的时候,有十来骑从西面奔来,各自入了几个军阵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