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部善攻坚,宫门交给你。”
“遵命!”
韩琼率拔山都上前。
甲士们抬来撞木,准备破门,但宫门厚重,非一时可破。
城楼上,箭矢如雨落下,拔山都举盾遮挡,推进缓慢。
赵怀安皱眉,问孙承业:
“可有其他入口?”
孙承业沉吟:
“太极宫有四门,除正门承天门,还有延喜门、安福门。但黄钦既在此固守,其他二门必也重兵把守。”
正说着,城楼上忽然传来喊声:
“赵怀安!赵怀安可在?”
赵怀安抬头,只见一人出现在垛口后。
火把下,那人身着明光铠,头戴金冠,正是九王黄钦。
见此,赵怀安踩在战车上,朗声道:
“黄钦,开门投降,可饶你不死。”
对面,黄钦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怀安,你不过一介藩帅,了不起是个郡王,也配让本王投降?我大齐陛下尚在,援军不日即至,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冥顽不灵。”
赵怀安摇头,也懒得再说,直接对前方的韩琼大喊:
“强攻。”
撞木开始撞击宫门。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重如雷,宫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城楼上,巢军疯狂放箭、投石,甚至倒下滚油。
拔山都虽有盾牌防护,仍有不少士卒伤亡。
战斗陷入僵持。
赵怀安看了眼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必须在天亮前攻入宫内,否则拖到白日,如果那黄巢真就返回长安了,恐生变数。
于是,他大吼:
“刘康乂!李继雍!”
“你们带‘赤心’、‘金刀’二都,从侧面架云梯登城。”
“霍彦超!你带‘无当’向前,策应韩琼!”
“遵命!”
三将领命而去。
不一会,赤心、金刀二都的甲士就从后方抬来十余架云梯,在弓弩的掩护下,从宫墙侧面开始攀登。
城楼上巢军立刻分兵阻击。
滚木礌石砸下,热油泼洒,二都甲士惨叫着跌落。
但更多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大王就在身后看着呢!
终于,第一架云梯搭上宫城头。
李继雍亲率精锐牙兵攀登,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如猿猴般敏捷上爬。
一支箭射中他的肩甲,弹开。
一块石头擦过他的头盔,发出刺耳摩擦声。
李继雍不管不顾,奋力向上。
快到垛口时,一名巢军探身举矛刺下。
李继雍侧身躲过,左手抓住矛杆,借力一跃,翻上宫城头。
刀光闪过,那名巢军身首异处。
“金刀都,登城!”
李继雍怒吼。
这个昔日西川猛将,杨帅的帐下牙门将,被赵怀安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李继雍展现了悍不畏死的风采!
受主将激励,越来越多的金刀都甲士翻上城头,与巢军展开白刃战。
宫楼上一片混乱。
而那边,刘康乂大急,作为赤心都的新都将,也是大王乡党组成的精锐牙兵,他真觉得丢大发了。
于是,他一把夺过牌盾,怒吼着冲了上去,在快要抵达时,被石头砸落,噗通一声砸在了地面。
可刘康乂和没事人一样,从地上跃起,向着宫楼再次奔去。
这个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等儿子以后抱怨父亲不努力?
很快,赤心都的甲士也冲上了宫楼,并且就再没被赶下来过。
这下子,可把撞门的韩琼急坏了。
他大吼着催促,到后面,更是赤膊上阵,亲自扛起撞木,和众人一起猛撞宫门!
咚!咚!咚!
宫门终于出现裂缝。
“再加把劲!”
轰隆!
宫门终于被撞开。
“杀!”
韩琼率先冲入,拔山都如潮水般涌入宫内。
后面,霍彦超带着无当都,紧随其后。
……
宫门既破,巢军士气崩溃。
刘康乂在城楼上清剿残敌,韩琼、霍彦超率部向宫内纵深推进。
赵怀安在背嵬的簇拥下,也踏入太极宫。
宫内建筑鳞次栉比,殿宇重重。
溃散的巢军还在零星抵抗,但已不成气候。
保义军分路清剿,逐殿搜索。
赵怀安直奔太极殿,那里是皇宫正殿,黄钦最可能在那里。
果然,太极殿前广场上,约三百余甲士列阵以待。
这些人衣甲鲜明,手持步槊、大刀、铁骨朵,显然是黄钦的帐下武士。
阵前,黄钦金甲金冠,持剑而立。
他身边还有数名将领,皆面色决绝。
黄钦见赵怀安到来,厉声道:
“赵怀安!今日你我,便在此决一死战!”
赵怀安下车,走到阵前,与黄钦相隔三十步对视。
“黄钦,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
赵怀安叹息道:
“放下兵器,我保你性命。”
黄钦惨笑:
“我黄家子弟,岂有降敌之理?今日唯死而已!”
他举剑高呼:
“大齐将士,随我杀敌!”
三百武士齐声怒吼,向保义军发起冲锋。
赵怀安叹息,挥手下令:
“成全他们。”
王茂章、李思安、马嗣昌等人带着背嵬杀了上来。
而更多的衙内重步又从两面挤压。
因为所有人都是披甲,特别难杀,敲击不断。
但保义军这边都是最精锐的武士,他们每一个在巢军当中都是十人长的存在,尤其是背嵬们,这些更是保义军中的猛士。
既猛又多,所以战斗没一会就开始发生倾斜,很快又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但黄钦的这些帐下武士确实悍勇,死战不退。
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手臂断了,就用牙咬。鲜
血染红广场,尸体层层堆积。
黄钦本人也持剑厮杀,竟然能斩杀一名背嵬,可最后还是被王茂章一金瓜砸在了胸膛,金甲破裂,鲜血狂喷。
他踉跄后退,以剑拄地,不肯倒下。
赵怀安走上前,看着这个濒死的年轻武士。
黄钦眼神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我二哥……会为我……报仇……”
黄钦断断续续道。
赵怀安摇头:
“黄巢?你放心,他不来,我也会去找他的!”
黄钦还想说什么,一口血涌出,气绝身亡。
随着黄钦战死,剩余武士或死或降。
太极殿前的战斗,终于结束。
……
东方天际,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宫城。
赵怀安踏着血迹,走向太极殿。
郭从云、韩琼、高钦德、高仁厚、张歹、韦金刚等,整整五十多人,全部捧着铁盔,紧随其后。
在他们的身后,太极殿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保义军的武士们。
他们的铠甲上满是血迹,脸上带着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眼前就是太极殿!
此刻,豆胖子激动地喊道:
“大郎!长安……拿下来了!”
“我们终于回来了!”
赵怀安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味与清晨寒气的空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着身边的这些兄弟。
有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兄弟,有半路加入的豪杰,也有像孙承业、郭曜这样刚刚立下大功的新人。
“诸位。”
赵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身边的豆胖子,又一把拉着旁边的郭从云。
二人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
豆胖子拉着张歹、郭从云拉着韩琼,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数十名保义军的高级将领,就在这太极殿的御阶之下,在这满地尸骸与鲜血的战场中心,手牵着手,连成了一排。
这不合礼制,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觉得可笑。
这是生死的交托,是鲜血铸就的盟约。
“走!”
赵怀安大笑一声:
“咱们上去!看看那太极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赵怀安没有独自一人高高在上地走上去。
他是拉着兄弟们,一步一个台阶,并肩向上。
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带给人间第一抹光辉。
它洒落在太极殿巍峨的飞檐上,也洒在这一排手牵着手、缓缓登阶的男人们身上。
他们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覆盖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在那辉煌的大殿之上,赵怀安停下了脚步。
殿门洞开,里面空空荡荡。
昔日皇帝宝座高踞台上,如今却蒙尘无人。
赵怀安没有去坐那把男人尽折腰的御塌,他也没有如朱温那般迷恋不舍又纠结,他只是转过了身去。
身边是随他一路走来的兄弟,下面是成千上万的子弟,赵怀安高举着手,所有人都齐齐高举着,大吼:
“长安!我们拿下了!”
东边,朝日升起,太极殿前,大王带着众多都将们高举双手,欢呼着。
广场上,所有的保义军武士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于是,下一刻,所有人都高举着双手,咆哮:
“万胜!”
“万胜!”
“万胜!”
呼喊声如同海啸一般,从太极殿广场向四周扩散,穿过朱雀大街,穿过一百零八坊,直冲云霄,呼唤着太阳。
新的太阳,已经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