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门外三里,保义军大营。
赵怀安未眠。
他披甲坐在中军帐内,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帐外漆黑的夜空。
张龟年、郭从云、韩琼等将领侍立两侧,无人说话,帐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他们在等信号。
“什么时辰了?”
赵怀安忽然问。
“子时五刻。”
张龟年看了眼漏刻。
赵怀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孙承业的情报应该无误,黄巢确实带走了主力,城内空虚。
但夺门之事,变数太多。万一孙承业失手,万一瞒天虫反水,万一……
“大王。”
郭从云低声道:
“末将愿带一队精兵,趁夜摸到城下探探虚实。”
赵怀安摇头:
“不必。若孙承业成事,信号自会传来。若不成,强攻也只是徒增伤亡。”
赵怀安一遍遍在内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急切,要静。
瞒天虫是个聪明人,这种情况下,不会反水的!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隐约的锣声。
紧接着,王茂章冲入帐中,声音激动:
“大王!春明门方向有火光,似有厮杀声!”
赵怀安霍然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东方天际,春明门城楼火光冲天,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兵刃交击声随风传来。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种混乱的喧嚣,绝非寻常巡夜之声。
“是夺门!”
一旁,张龟年激动道。
赵怀安眯眼细看,忽然,三道火光从城头升起,划破夜空。
虽不甚明亮,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火箭!
孙承业的信号!
“传令!”
赵怀安转身,大吼:
“全军按照调度,直取春明门!”
“喏!”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沉寂的保义军大营瞬间沸腾。
士卒从营帐中涌出,披甲执刃,在火把照耀下迅速列阵。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汇成洪流。
郭从云率飞龙都为先锋,身后是韩琼的拔山都、高钦德的铁兽都紧随其后。
剩下的飞虎、飞熊骑兵则在两翼展开,防备可能的侧袭。
赵怀安登上战车,四驴并驾,在亲卫簇拥下缓缓前行。
他望着春明门越来越近的火光,心中热血翻涌。
长安,这座他魂牵梦萦的天下之望,今夜就要易主。
“加速前进!”
赵怀安挥着斧仗,大吼:
“开城门!进长安!”
诸将大吼,全军大吼:
“开城门!进长安!”
……
春明门内的战斗已近尾声。
瞒天虫将剩下的人砍倒,推开了瓮门,然后就带着剩下的人守在这里。
而郭曜也控制了城门绞盘,将城门彻底洞开。
钱元泰带人护着孙承业一步步撤到了城门洞内,与赶来的巢军厮杀。
虽然巢军还在涌来,但大局已定了。
此时,做完这一切,孙承业靠在门洞壁边,大口喘气。
他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袖,但脸上却带着笑。
城外,无数火把如龙,马蹄声如雷。
郭从云带着八百飞龙都在前,冲在前面的已经冲入城内,杀散了集结起来的巢军,瞬间控制城门区域。
随后韩琼的拔山都、高钦德的步跋都,如铁流涌入,各举火把,将春明门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大马上,郭从云大喝。
“孙承业何在?”
听到唤自己,孙承业忙从后面奔来,拱手:
“郭使君,幸不辱命。”
郭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大王随后就到,你带路,直取太极宫!”
“遵命!”
保义军如洪流般涌入长安城。
火把连成长龙,沿着春明门大街向西推进。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惊醒了一座又一座坊市。
沿途偶有巢军小队试图阻拦,但在保义军精锐面前,如螳臂当车,瞬间被碾碎。
很快,赵怀安的战车驶入春明门时,城门已完全在控制之下。
瞒天虫、孙承业、郭曜等人跪在道旁迎接。
“末将瞒天虫,拜见赵大王!”
“下吏孙承业、郭曜,拜见大王!”
赵怀安下车,亲手扶起三人:
“三位今夜立下大功,赵某必不相忘!”
他目光扫过孙承业染血的左臂,眉头微皱:
“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
孙承业咧嘴一笑。
赵怀安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上车,挥鞭前指:
“全军听令,目标……”
“太极宫!”
“喏!”
大军继续推进。
越往西,抵抗越强。
巢军显然已反应过来,各坊开始有零散部队集结阻击。
但保义军攻势如潮,前锋郭从云、韩琼皆是猛将,所部又是百战精锐,巢军仓促组织的防线一触即溃。
到承天门大街时,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约千余左右巢军在此列阵,试图阻挡保义军前进。
这些人衣甲相对整齐,应是留守承天门外的精锐。
“是黄钦的牙兵。”
瞒天虫在赵怀安车旁低声道:
“九王黄钦就在太极宫内。”
赵怀安眯眼望去。
只见承天门前,巢军以盾牌结阵,步槊如林,后方还有弓弩手。
虽然人数不多,但据险而守,一时难以突破。
既然如此,那就一把压上,速战速决!
“韩琼、高钦德、霍彦超何在!”
赵怀安喝道。
韩琼、高钦德、霍彦超三将高吼:
“末将在!”
“给你们半刻,打开通道。”
“遵命!”
韩琼、高钦德、霍彦超三将得令后,带领所属衙内重步都压上。
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如移动的铁墙,向巢军阵线推进。
距离百步时,巢军弓弩齐发,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铁甲上,多数弹开。
八十步,三都重步开始加速。
五十步,各前线队将怒吼:
“掷!”
前排甲士猛地投出短矛。
数百支短矛呼啸而出,钉入巢军盾阵,顿时惨叫声起。
三十步,三都重步撞上盾墙。
巨响如雷。
铁甲撞木盾,肌肉撞肌肉。
前排士卒用肩顶住盾牌,后方步槊从缝隙中刺出。
巢军阵线被撞得向后凹陷,但未崩溃,这些人确实是精锐。
高钦德亲自持陌刀上前,一刀劈下,盾裂人亡。
他如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所部无当都甲士受主将鼓舞,怒吼着向前挤压。
仅仅僵持三炷香的功夫,巢军阵线就出现了裂痕。
……
战车上,赵怀安见此,下令:
“李继雍!”
“末将领命!”
李继雍随后就率金刀都从侧翼插入。
“刘康乂!”
“末将领命!”
没一会,刘康乂挥舞着陌刀,带领赤心都从另外一边侧翼插入。
随着保义军五支衙内重步从三面挤压巢军,巢军阵型瞬间大乱。
巢军开始向太极宫内溃退。
此时,赵怀安战车向前,挥舞着斧仗,前后火把相连如海,大吼:
“追!”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要给他们重整的机会!”
保义军衔尾追杀,从承天门一直杀到太极宫前广场。
沿途尸横遍地,鲜血染红天街青石。
太极宫,已在眼前。
……
太极宫前,宫门紧闭。
溃退的巢军逃入宫内,宫门轰然关闭。
城楼上火把通明,隐约可见人影跑动,显然正在布防。
赵怀安勒住战车,仰头望着这座帝国中枢。
宫墙高耸,门楼巍峨。
虽经战乱,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气象。
这里曾是大唐皇帝处理朝政、接见万邦使节的地方,而现在,自己带着数万大军站在了这里。
车下,瞒天虫道:
“黄钦就在里面。”
“宫内还有约两千巢军,多是黄巢亲信,不会轻易投降。”
赵怀安点头,环视左右将领:
“谁愿为先登?”
“末将愿往!”
郭从云、韩琼、高钦德等一众军将,意气酣然,齐声请战。
“韩琼。”
赵怀安点了拔山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