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辰时,阿房墟。
朱温接到了尚让的人马出击的消息。
于是,朱温立刻让胡真从厅子都的牙兵中喊来五十名腿脚快的进帐听令。
吩咐完胡真之后,朱温来到大帐前,手扶着桌案,等候大家集合。
此时他真是心花怒放,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以前王仙芝在世的时候,就曾说这尚让是个野猪,用兵都是鲁莽出战,而这么多年下来,这尚让是一点没改,还是这样有勇无谋!
现在这头蠢猪终于上当了!
不大工夫,选拔出来的五十名健步武士就集中到了幔帐之中。
对着这些心腹牙兵,朱温斗志昂扬地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你们立刻出发,从阿房墟到昆明池沿路的所有粮站,都要跑一趟。”
“告诉那些粮站的尚让军后勤,在每个驿站前,都支上干粮和水!供应我军加入战场,与太尉夹击唐军!”
“我估计,当我们抵达昆明池后,已经入夜!所以沿途的兵站、粮站,除了准备干粮,还要准备好草料,火把,等待我军到达!”
“告诉他们,这是支援太尉的兵马!让他们务必认真对待!”
“此战我军能胜,关中将换新天。”
这些选出的健步都是心理素质还可以的,可以哄得住兵站的那些人。
一想到这个,朱温心中就有点不舒服。
黄巢为了支援尚让的补给,从长安到昆明池,每二三里就修一处粮站,而自己却孤零零被抛弃在龙首乡。
这一刻,朱温心中的怨恨又多了不少。
那边,健步们得了令后,争先恐后地出发了。
吩咐完这些,朱温又转了出来,对外大喊:
“朱珍呢?把朱珍叫来!”
牙兵们将正在巡视的朱珍喊了过来。
后者眨着眼睛,大大咧咧地走到朱温面前,倒身便拜。
朱温丝毫没当一回事,对朱珍道:
“四郎,看来这大齐真要完了!”
“其实也一点不奇怪,那黄巢都是重用尚让这些有勇无谋之人,能不败亡吗?”
“按照我们的计划,稍晚一点我们就向西南进发,怎么也能在明日清晨抵达昆明池北面,到时候,直接对尚让予以致命一击!”
“那李克用的兵马到了哪个位置了?”
此前朱珍一直点头,听了这话后,忙回道:
“刚李克用那边来人,说距离咱们五里外!”
朱温点头,看着晴朗的天气,笑道:
“今天天气真不错!”
“看来我朱温是个幸运的人,连老天都垂青于我。”
说完,朱温对众将高喊:
“所有的人,都准备粮草和草鞋,我们要一刻不停直奔昆明池。”
“大伙边跑边吃,边跑边喝,不要怕苦,不要怕累!”
“打完这仗!我犒赏三军!”
“出发!”
主将唱喏,很快中军鼓角鸣动,漫天烟尘开始从阿房墟上卷起。
天空晴朗,几只苍鹰频频在天上盘旋,明媚的阳光撒在深秋的大地上,熠熠闪光。
检阅全军之后,朱温带着胡真和庞师古等大将,一马当先,出了辕门。
此时还不到巳时。
随后,一支万人大军就沿着官道直奔西南昆明池。
……
朱温快马加鞭,带众一口气奔了五里,此时距离昆明池还有十里路了。
在这里,他接到了第二次急报,却是尚让的哨马过来传的,说是紧急军情。
尚让大将李唐宾战死,其部防线崩溃,太尉让朱温带着所部立刻填补李唐宾战线阵地。
一听这消息,朱温大喜过望。
在尚让诸军中,他唯一忌惮的就是李唐宾。
而现在这巢军的智谋大将竟然战死了?那可真是好消息。
同时,朱温心中对尚让的不屑也到了极点,尚让带领五万大军,打郑畋万余唐军,打了五日没打下来,还折了军中大将。
这尚让真是个猪!
此刻,当着那尚让的哨马,朱温在听到李唐宾噩耗,不禁在马上仰天长叹:
“啊!唐宾兄弟,是我来得太晚了!我对不住你啊,我定要为你报仇,拿下郑畋老儿的首级,为你祭奠!”
表演完,朱温对那哨马说道:
“我会立刻率军,填补阵地,为唐宾兄弟报仇雪恨!”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牙兵给了那哨马一些赏钱,打发他回去复命。
待哨马走远,朱温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他勒住马,环顾身边的核心将领,朱珍、庞师古、胡真、邓季筠、王檀、王重师、徐怀玉、郭言等人,振臂大喊:
“都听见了?”
“李唐宾死了,尚让的左膀右臂折了。他五万大军啃了郑畋五天,没啃下来,反而崩了牙。现在,他把最后的指望,压在了我们身上。”
朱珍舔了舔嘴唇,眼神轻蔑道:
“主公,那尚让是真不是好人!”
“咱们真要按他说的,去填那阵地,就算能赢,也是惨胜,白白损耗咱们自己的实力。”
庞师古也点头,沉声道:
“不错。尚让此人,刚愎自用,如今这时候还要让咱们去填线,此人取死有道!”
众将纷纷点头,心中对策击友军的愧疚,一下就少了不少。
见此,朱温哈哈大笑,再次带领大军向前,很快就抵达了一处兵站。
这些兵站实际上都是仿照唐廷的驿站设置的,严格按照三五里一驿的标准,沿着官道建设。
此时,当朱温带着大军抵达,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而驿站也果然按照之前朱温派遣来的健步的吩咐,准备好了干粮。
朱温在一处供饭点停了下来,大声对等候的粮站的小吏们,大喊:
“兄弟们!辛苦了!”
“这么好的干粮,都被你们送上来了!不过,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马料里也搀上些糠,好好地犒劳犒劳它们。到时候我会十倍偿还你们。”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这次决战之后,关中就要太平了。希望大家要多准备些干粮,好让后面赶过来的士兵们都填饱肚子。”
言罢,朱温又带兵快马加鞭赶到下一个粮站。
“哦,你们这里连柿子都准备了。好,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你们的心意,我朱温都记在心里。”
在前一个兵站致完谢,大军卷了物资,又赶到下一个粮站。
“兄弟们,你们大家都把草袋子扎起口来,拦腰分成两半,在水里泡一泡,装上米饭,驮上马背。”
“我部的兄弟们过来时,烦请你们主动一点,热心地招呼他们吃饭。”
“即使有人吃得多了,一人吃了两人份,兄弟们也不要介意。”
“因为他们都是要去战场上玩命的!”
“还有,你们还要多劝劝他们,吃完再带些走,无论是包在衣服里,还是包在布里,反正都是带到战场上去,决不会浪费。”
“大家都听清楚了吧!”
“放心吧,咱们吃了你们多少粮,我朱温都会十倍还给你部的!”
“走了,兄弟们,我们向战场进发了!”
说完,朱温骑在马上,一路给粮站的尚让麾下挥手,大伙也不断欢呼着“胜利”这类的好话。
朱温身后的亲从将们各个面色古怪。
要是这些人知道自己是去打尚让的,这些人的表情不晓得是什么样子呢。
自家主公是真不是什么好人啊!
但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主公有高祖之风!而他们这些芒砀豪杰不就和当年丰沛功勋一样吗?
就这样,有了一路粮站的供应,朱温大军行进的很快。
他们边吃边跑,边跑边喝,如同疾风暴雨一样不断进击。
很快,队伍就快抵达昆明池的东苑了,时间大概是申时左右了,天有点昏暗,而更西面的喊杀声,此起彼伏,连这边都能听到。
就这样,万人左右的大军花了四个时辰,一路奔行十五里,抵达了战场边缘。
一到这里,一支驻扎在这边的尚让千人部,迎了过来,其中一名叫萧镕的师将奔了过来。
而他一来,朱温就狠狠骂道:
“你们怎么打的?怎么让你家军帅都战死了?”
这萧镕正是李唐宾的麾下,听到这话后,双眼赤红,难受道:
“排阵使,军帅当时就带了二十多人去寨前观阵,谁成想寨里面奔出一支骑兵,直接就追上了军帅。军帅他们寡不敌众,战死了!”
一听这话,朱温眼睛一转,这才意识到李唐宾的部队压根没有折损,于是不经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