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林中叽喳鸣叫。
丛林里,灌木中,土坎后,各什武士们都盘腿坐在地上休息。
有些人嘴里嚼着从桂管和安南那边收来的槟榔,有些则只是小口的抿着葫芦里的清水。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天大亮的那一刻。
……
章敬寺内,净土院。
与寺外林地间的肃杀紧张截然不同,这座昔日高僧法照宣讲净土法门的清静院落,此刻却充满了行伍的粗豪气息。
院中空地上,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锅里热腾腾的粟米饭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巢军大将赵珏,正和麾下六名旅将围坐在锅边,就着酱菜,大口吃着早食。
六个旅将!
若按大齐军制,一旅五百人,这意味着此刻章敬寺内,至少集结了三千兵马!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保义军踏白哨探此前回报的千人上下。
其实,踏白们并未失职。
就在昨日黄昏前,寺内守军确实只有赵珏本部千余人。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就在昨夜,从东面望春宫方向,又有两千精锐兵马连夜悄然进驻了这规模宏大、足有四十八院可容纳大量兵马的章敬寺。
而对于这一变化,保义军方面一无所知,他们对战场的敌我力量出现了巨大的误判。
而寺内的赵珏,此刻同样对近在咫尺的威胁一无所知。
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这边吃着粟饭,就着酱菜,美美的时候,外头会潜伏一支保义军就要打他!
此时,赵珏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主要和昨夜才率部抵达的四名旅将交谈,意在尽快熟悉这些新到部队的情况。
这四人分别是王友通、尹皓、史肇以及他兄长赵璋麾下的骑将张仙。
再加上他自己带来的心腹旅将王千、王言,这便是他此刻能直接指挥的六支力量。
与保义军以二百人营为基本战术单位、指挥层级相对精细不同,大齐军因组织能力所限,多采用五百人的旅作为基础编制。
对赵珏而言,只要掌控好这几位旅将,便能有效驱动这三千人马。
他此刻的心情,因兵力大增而颇为踏实,毕竟这章敬寺墙高院深,宅院分明,各院既可独立固守,又能通过内部通道相互支援,本就是极佳的防御据点。
这边,骑将张仙见赵珏问得细,咽下口饭,笑着对他道:
“二郎,你放心,大伙都是各军抽来的精锐,战力不用担心!这章敬寺地方够大,光是这四十八院就够保义军啃的,更别说还有高墙壕沟。”
“他们不来则已,要是敢来,定叫他们碰个头破血流!”
王友通也接口道:
“张兄说的是,我等昨夜进驻,神不知鬼不觉,这地方有三千锐卒防守,固若金汤,那些保义军想要打咱们?嘿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期待。
赵珏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安排一下各旅的防区划分,尤其是利用好寺内如行香院等开阔场地便于机动,以及藏经阁、毗庐遮那院等高大建筑可作为制高点的优势……
突然!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猛地从寺墙之外传来,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如同夏日闷雷般滚动的战鼓声,以及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喊杀声!
“敌袭……”
寺墙望楼上,哨兵凄厉的惊呼声划破长空。
净土院内,刚才还略显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
赵珏手中的木碗“啪”地掉在地上,粟米饭撒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惊愕,但随即压下,厉声喝道:
“全体都有!按昨夜议定的预案,各归本位!”
“王千、王言,守东墙!”
“王友通、尹皓,去南侧院落!”
“史肇、张仙,随我坐镇中轴,随时策应!快!”
六名旅将扔下碗筷,再无多言,纷纷冲向各自部队。
原本懒散的净土院,顷刻间充满了甲胄碰撞声、牙兵的吼叫声和士卒奔跑的脚步声。
……
与此同时,当晨雾散尽,甲胄上都沾了露水的傅彤忽然见后方位置举起一面红色大旗,随后左右摇摆。
傅彤眨了眨眼,正要再次确定,旁边的牙兵就激动大喊:
“营将,旗号发了!”
毫不犹豫,傅彤从地上爬起,手撑着旁边的一颗大树,随后将靠立在树脚下的牌盾举起,接着抽出横刀,大吼:
“吹号!”
说完,身后的号角手已经吹起法螺,一名携带着小鼓的鼓手也随之敲起鼓,在后方的树林里,更加密集的鼓声冲天响起。
然后,一旁牙兵举着营旗,傅彤跳上土坎,大吼:
“兄弟们,随我杀啊!”
率军先登,他傅彤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