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残留,正好能让人在定睛仔细端详之下,
能够隐约的拼凑辨认出......墨迹下面原本写着的大致内容。
其实要说这“抹书”计,本质上就是离间之计,
本质上就在于要让那看信的人自行去加以脑补,进行想象。
当即将因秋查而来的朝廷使臣看到这封信件的时候,绝对不会主动去想,这是有人在刻意陷害审配......
在贾诩尚未使出此计前的汉末,使臣只会想,
若是陷害,大可不必加以涂抹。
朝廷使臣只会顺理成章地认定一个“真相”:
这是常山王氏在覆灭前夕,面临白地坞大军破门的最后关头,
王氏的主使者在惊恐万状之下,试图用浓墨涂抹掉他们背后真正的主谋审配,以及那桩准备伏杀朝廷天使的惊天密谋!
王家的人想保护审配,却因为白地坞攻势太快,仓促间没有时间将信件彻底焚毁,只能加以拼命涂抹!
这种藏头露尾、掩人耳目之举,在朝廷使臣的眼里,便是不打自招!
岂不闻,《列子·说符》中,“疑邻窃斧”的故事?
曾经有丢了斧头的人,疑心是邻人之子所偷,便觉那邻子走路、神态无一不像窃贼。
待到后来,他在谷中寻回了自家的斧头,
再去端详那邻居之子,便觉得其动作态度怎么看都不像做贼的了。
人这种东西,一旦心里生出了偏见与猜疑,看什么便都是如山铁证了。
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冤枉审配就是了,他本来就在私藏军弩,意图不轨......陈默心中暗道。
“子诚,此举……是以欲盖弥彰之法,行反间离间之谋?”
刘备立于一旁,当即看懂了陈默在做什么。
虽然他从未听说过,竟然还有这等“抹书”之计......?
“然也。”
陈默将长笔掷于案上,待信件彻底干透,反手将信札重新折叠好。
他淡淡的道,
“审正南自认算无遗策,不是欲要借刀杀人乎?
我今夜便还他一封仓猝之间截获的,
同党欲涂抹掩迹,而未及焚毁的密函。
此信字里行间,皆是我白地坞千方百计......自王氏逆贼废墟中搜罗出的审家逆案铁证。
其中军弩底细、死士数额,皆与常山王氏地宫所查相符。
我倒要一观,待此信被雒阳天使‘偶然’发现,他审正南将如何自辩!”
说罢,陈默扬声向门外唤道:
“崔女公子,请入内。”
偏厅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崔琬带着几分忐忑,再次步入堂中。
陈默将那封重新封好的密信递到她面前,目光灼灼道:
“崔女公子,兵法有云:因其敌间而用之,谓之反间。
汝可愿身入此局,为我白地坞作这一回‘反间’?”
陈默倒也不怕清河崔氏会首鼠两端。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河崔氏虽在后世被尊为顶尖门阀,但在当下汉末,还未彻底发迹。
如今的清河崔门尚且势单力薄,朝廷大员多由博陵崔氏出任。
也因此,世人往往只知博陵崔氏,而不知清河崔氏。
只看那日后名满天下的清河崔季珪,
眼下也不过是由族中推举,堪堪谋了个小小的乡正之职,便可见一斑。
如今,这尚且式微的清河崔家,提前便被硬生生的夹在本地巨豪审氏,与中郎将府这两个二千石大员之间,
现今两方势成水火,倾轧在即,根本由不得他们崔家再做选择,做什么两面讨好的美梦。
崔琬此刻当然也心知,自家已经再没的可选。
她深低下头,接过信札,而后叩首及地,声音清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