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琬的长睫猛的一颤,没有接话。
“审配必是传话于贵府家主,称崔氏若助魏郡成此大案,
审氏必于冀州士林之前,力保清河崔氏名节不坠。
尔等族中,若是信了此等虚辞,方才是真正的愚妄至极。
审正南,何等刚烈决绝之辈?
其眼中,唯‘诛杀阉竖、澄清天下’这一大义耳。
为成此义,此人连自家宗族部曲尚能算计,
又岂会真的体恤尔清河崔氏,所谓百年之清誉?!”
陈默冷笑一声,负手踱步至了崔琬身侧,
“而且......崔女公子,尔等是不是觉得,
看破了审配的弃子之谋,拿着这封伪信暗中投靠,
便算是立下了保全我中郎将府的首告奇功?
便有了与本府与国相,讨价还价的筹码?”
崔琬的面上渐渐失了血色,白得如纸。
她紧咬着后槽牙,
清瘦笔直的腰杆,在陈默这一句撕开了遮羞布的质问之中,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愚不可及!”陈默眼神转冷,声音冰寒,
“这封伪信,一旦于我等府中‘无意’搜出,
冀州士族为图自保,固然会群起攻袭于我。
但尔等清河崔氏,乃经手此事之人,
也必将首当其冲,承我白地坞数千铁骑临死反扑的雷霆之怒!
尔等不过是弃子,是替死之鬼罢了。
而待我白地坞与这尔等冀州豪强两败俱伤,
他审配只需坐收渔利,反咬一口,定尔等一个‘首尾两端、暗结阉竖’之罪,
便可将崔氏残族尽灭,以此平息众怒。
名节?名门?待至屠刀落下,尔等家破人亡之时,
这染血石板之上,又岂会去分辨哪具是清流名士,哪具是无名枯骨?!”
陈默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字字诛心道:
“也就是说,从审配找上你们的那一刻起,
这便是一条十死无生之路,是尔等崔氏的灭门之祸。
你们今日把信送来,只能是在向国相与本府……乞命!”
当此乱世,门阀世家相互之间,利益争斗早已更为残酷,
审配和审家作为最早“黑道化”的豪族,早早就看清了这点,崔家却还尚是懵懂不知。
所谓利益倾轧,便是吃人不吐骨头。
陈默这一番话语,分析的清晰透彻。
直让趴伏在地面之上的崔琬,内心之中如坠冰窖。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与族中长辈已经足够聪明,看破了审配的伎俩,
更欲借着这封密信“行险一搏”,在安北中郎将府谋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可没有料到的是,看对面这刘、陈二位长吏古井无波的反应......
二位府君显然是早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探知了构陷密信一事,更看透了这一杀局的本质。
换句话说,在对面这两位二千石的郡守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