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崔家自觉得奇货可居的东西,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只如掌中齑粉,一触即散。
“求二位明府……救崔家。”
崔琬的双手终究失去了力量,缓缓的垂落了下来。
那封密信掉落在石板之上,发出了“扑”的一声闷响。
这位清高才女,脑袋深深低了下去,嗓音之中带上了几分难以自抑的颤抖和哀求之意。
陈默见此,眼底那抹冷意这才微微收敛。
逼人太甚则必反,稍稍敲打一下就已经够了。
既然清河崔氏已经在“颍川书生”荀澈的暗中牵线下,做出了反水的抉择,
那现在,便是落子反杀的绝佳良机了。
“崔女公子,且先退至廊外少歇。”
陈默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和,
“待刘相与本府略作施为,再唤你入内。”
崔琬如蒙大赦,深深叩首,强撑着发软的娇躯站起,由门外的侍女阿秋搀扶着退出了偏厅,将那木门重新合拢。
待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悠悠而去,陈默这才回过头,朝着主位之上的刘备看了过去,随后轻轻一笑。
“劳烦大哥,帮弟取些墨来。”
刘备沉静点头,自榻上站起,将案头一砚刚研磨好不久的浓墨端了过来。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皆是心思如明镜一般。
陈默则是俯身捡起地上那封常山王氏的“伪造密信”,将丝线扯断,一把展开。
信上的字迹是以标准的汉隶所写,笔锋华丽,
详细的“记录”了一番刘备和陈默打算通过中常侍赵忠,里应外合清洗冀州世家的谋划。
陈默提笔蘸墨,眼神危险。
脑中,不免想起了前世历史上,出自顶尖毒士贾诩的那一绝妙计策。
前世的关中战场上,曹操与西凉联军对峙。
彼时马超、韩遂兵强马壮,联军内部却各怀异心。
那时身为曹操谋士的贾诩,只用了一招极简单的“抹书”之计......
他在曹操给韩遂的亲笔叙旧信中,故意将涉及机密的关键之处涂抹得一片模糊,
又在空隙处,留下了欲盖弥彰的修改痕迹。
马超在截获信件后,见信中多处被“涂抹掩盖”,当即认定是韩遂心虚,欲掩盖与曹操暗通曲款的机密,故而韩遂自己动手抹去了要害言辞。
马超就此认为,他这位昔日叔父已暗中背叛西凉联军、向曹操纳降,
两人因此反目成仇、刀兵相见,西凉联军不攻自破。
这种心理战的精髓,在于根本不需要去费尽心机模仿任何人的笔迹。
因为“抹书之计”的杀伤力,恰恰就在于这个“抹”字!
“涂抹”这个动作本身,就能激发看信之人内心最深处的猜忌!
陈默思虑片刻,手腕沉稳,就此落笔。
先是以极相近的台阁体,把信里所提及的“刘备、陈默与中常侍勾连”这类的字句稍稍改写一番,替换成了几个新的内容:
魏郡审氏、五铢新币、军弩、秋查、伏杀天使。
紧接着,真正杀人诛心之举。
陈默饱蘸浓墨,在那几个刚写好的“魏郡审氏”、“伏杀天使”等诸多字眼之上,重重的划了几道粗深的黑线!
他故意将那信涂抹的极浓重、杂乱无章,致使其下大多字迹都变的模糊难辨,
但是却又妙到毫巅的……留下了那么一丝残存的偏旁与字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