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白地坞,临时改建的郡丞署衙内。
竹简垒叠成墙,摇摇欲坠。
十几名书佐吏员穿梭其间,忙得衣衫尽湿,连口喘息的功夫都无。
“大人,这……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一名年轻的佐吏满头大汗。
他手中捧着一卷刚写好的名册,面露难色地看着坐在上首的陈默。
这佐吏名叫王修。
是简雍前些日子刚从县城流民里发掘出来,送到白地坞来帮忙的读书人,
倒是做事勤勉,就是那股子书生意气还没被乱世磨平,讲究个丁是丁卯是卯。
“哪里不合规矩?”
陈默头也没抬,手中朱笔不停,在一份关于粮草调拨的文书上飞快批注着。
“这……这名册上录入的新卒,一共两千三百六十一人。”
王修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下官刚才去校场点卯核验,这些人里……大半都是妇人。
还有好些没过车轮高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年过半百的老翁!
这……这按照大汉律例,征兵是有严格标准的。
咱们若是把这些人报上去当郡兵,回头若是上面派人下来核查,那是欺瞒之罪啊!
更何况……咱们报上去的名目是屯田军......
可这大汉军制里,哪有全是妇孺老弱的军?”
陈默闻言,终是笔锋一顿。
他缓缓抬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佐吏。
而后,随手将朱笔搁于架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王佐吏,吾问你件事情。”
陈默身子微微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凭几上:
“咱们白地坞现在掌管庶务用度的是谁?”
王修一愣,下意识答道:“是季婉季姑娘。”
“那现在负责统领坞堡巡防,带着一帮半大小子日夜巡逻,
护得咱们这坞堡连只蝇虫都飞不进来的,又是谁?”
“是……是刚回来的田豫田小兄弟。”
“这不就结了?”
陈默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咱们的庶务主事是女人,巡防统领也是半大孩子。
既然他们能干得好这差事,
那太行山上下来的这些妇孺老幼,怎么就不能算是咱们的辎重辅兵?
他们怎么就不能算是屯田军?”
“可是……”王修还要争辩,“这性质不一样啊!田小兄弟和季姑娘那是……”
“没什么不一样的。”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指着远处正热火朝天的工坊区,语气平淡:
“在咱们坞里,能拿刀砍人的,就是战兵。
能种地织布,能给军中送粮送水的,那就是辅兵。
咱们要养这几千张嘴,还要给他们一个合法的身份让他们在涿郡落户,
若是不走这军屯的路子,难道还要我一个个去求那些世家大族给他们放籍?”
说到这里,陈默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王修:
“至于你担心的上面核查……”
他轻笑了一声:
“隔壁太守刘卫现在正忙着去刺史府哭诉,求爷爷告奶奶地保他的印绶官身,
哪有闲工夫管咱们这下面多补了几个郡兵?
至于刺史府那边……
郭使君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冀州的战事,
咱们这边只要不是当场反了,还能多给他供些军需粮草,他高兴还来不及。”
“再往大了说。”
陈默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名册,随手扔回给王修:
“如今这涿郡的郡尉,是咱们玄德公。
我是行郡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