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帐外呼啸风声,和远处河水拍打岩石的声响。
褚燕死死盯着地图,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得失。
这是一项极为重大的决定。
对于太行山......至少对于黑山部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洗白机会。
有了这片地,有了官府默许的身份,
他们就不再是单纯的贼寇,而是一方实际上半独立的良家势力。
这对于一直想要摆脱贼名的褚燕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他们在这片土地安家立命的权利。
良久,褚燕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站起身,对着陈默郑重一抱拳:
“陈郡丞......还有郡府刘玄德大人,真是好大的气魄!
这‘以地换安’之策,某褚燕……不得不服!
这笔买卖,黑山部接下了!
只要有我褚燕在一天,北太行山,吾之麾下众兄弟,绝不许踏入涿郡半步!
谁若是敢坏了规矩,不用官军动手,我褚燕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白雀见状,也同样起身拱手,声音清脆有力:“白雀部附议。
从此以后,这拒马河畔便是吾等之家园。
谁敢来犯,必叫他有来无回!”
……
谈判既定,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黑山部褚燕提前带人回山,安排妇孺出山,以及开荒事宜。
而随着褚燕带队离开,白雀一声令下,
后方山道转角后,缓缓推出了一辆又一辆沉重牛车。
车轮在碎石地上碾压出深深辙印,发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当第一辆车的油布被掀开时,在场所有义军将士的呼吸都停滞了。
无数串穿好的五铢钱,如铜山一般堆积在车斗里,在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而在这座铜山的缝隙间,甚至还夹杂着不少从各地大族处劫掠来的金饼、马蹄金,
以及明显是被漏掉的,尚未熔铸的金银酒器,
全都随意地像垃圾似的堆叠在一起。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有粮草,有成捆的生铁,有堆积如山的布匹。
更有数百匹战马,被白雀部麾下贼徒驱赶着,涌进河滩。
“这……这是……”
奉令负责接收的周沧,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恨不得直接飞进那钱堆里去。
他以前也进过豪强家当帮工,做黄巾时也抢过大户,
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都是于毒、左髭丈八等十几个大寨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白雀走到陈默身边,语气平淡,“这里大概有三千万钱,五千斛粮,还有六百匹良马。
而且这只是你们白地坞所分战获的三成左右。
剩下的大头,因为实在太多,
还有些物资还在深山老寨里没运出来,另有一些金银器物还没来得及完全熔铸,
只能等这边的屯田之所布置好了,再慢慢运给你们。”
陈默看着眼前足以令人窒息的财富,也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之前计算时,虽知收获巨大,但看到的终归只是纸面数字。
这就是战争红利。
这就是为什么乱世之中,世族豪右越打越强的原因。
有了这笔钱粮,再加上太行山成为了稳固的大后方,
白地义军与刘氏阵营的起飞,已是势不可挡。
“多谢白大当家。”陈默真诚地拱手道谢。
如果白雀和褚燕有私心,完全可以吞掉其中大半,让他只拿到账面上的数字。
能吐出这么多,足以说明对方的诚意,以及“摆渡人”在其中的周旋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