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状告,这折子递上去,最后还不是递到咱们自己手里?
谁来查?”
这也是先前卢观暗示过的。
凡是郡内之事,君与玄德公皆可自决,便宜行事。
王修捧着那卷名册,呆立半晌。
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上官,看着对方眼中那股从容不迫......
那股敢于打破一切规则,甚至是玩弄规则的淡然。
突然间,他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简雍简大人私下里曾评价,这位陈郡丞是“乱世之鬼才”了。
钻空子?不!
这分明是在已经礼崩乐坏的乱世里,
硬生生地给那太行山几千条人命,开出了一条活路!
而且……
王修心中忽然一动。
如此一来,白地义军名义上的兵力将会暴涨一倍有余。
虽然这多出来的都是不能上阵的“水分”,但在向朝廷申请粮饷配额,
甚至在向那些世家大族展示实力的时候……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筹码啊!
“下官……明白大人深意了!”
王修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默深深一揖到地,
眼中原本的疑虑已尽数化为敬佩:
“下官这就去办!将这些‘屯田军’造册登记,绝不让一人成为黑户!”
看着王修匆匆离去的背影,陈默重新坐回案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洒在白地坞一角新加建的义学之中。
与其说是义学,倒不如说是一排刚刚修葺好的简陋茅舍。
然茅舍虽简,却挡不住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稚嫩,却透着一股蓬勃朝气。
义学的篱笆墙外,却正立着一道山岳般的沉稳身影。
竟是一名身长九尺的昂藏大汉。
他未穿甲胄,只套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头上随意裹着一条青巾。
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几欲冲天而起的惊人血气。
此人生着一张极其特殊的面孔。
近看起来,并非戏文里那种夸张的枣红色,
而是一种因为气血极度旺盛,几近充盈而呈现出的健康红润。
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卧蚕眉斜飞入鬓。
虽然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他颔下已经蓄起了一部半尺长的美髯,
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随风轻轻飘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
周围路过的义军士卒和百姓,在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就好像......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猛虎。
近几日,这位红脸壮士几乎每天都来。
但他从不主动去找任何人,也从没求见过坞中任何官员。
他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方外之客。
时而去田垄间看农夫耕作,又或是去工坊外听机杼轧轧,去粥棚前看流民领食。
而他最常来的地方,便是这义学。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听着里面孩童们略显生涩的诵读声,那红脸汉子原本紧抿的嘴角,竟是微微柔和了几分。
“君子喻于义。”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红脸汉子并没有回头,只是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一紧。
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瞬间凝实了几分。
陈默缓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篱笆墙内的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