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四点时。
医局的门被人推开,水谷光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早上刚做完手术的那位运输会社社长的秘书,手里提着两个印着老店商标的纸盒。
两人进门后。
那位秘书则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医局里的众人。
“社长托我向各位转达谢意。”
“这次手术能够顺利完成,多亏水谷助教授亲自执刀。”
“同时,也非常感谢第一外科各位医生和护士一直以来的照顾。”
“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我们社长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也要继续麻烦各位了。”
秘书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
随后,他便先向水谷光真鞠躬,又转向医局众人郑重致谢。
“这都是我们医生该做的。”
水谷光真笑呵呵地客套着。
等这位秘书走了出去之后。
水谷光真拿起其中一盒点心,拎到桌上,用一把剪刀把外面的封条剪开。
里面是精致的和果子,一共16个,颜色深浅各异。
“大家辛苦了,都来尝尝。”
医局里的人很快围了过来。
市川明夫先拿了一枚栗子馅的和果子,又替正在病房处理换药的高桥俊明留了以枚。
泷川拓平也只拿了一个。
他现在已经是专门医,不能再和别人一起围在桌边抢点心。
很可悲。
但没有办法,自己已经跟这些研修医和专修医们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壁障。
水谷光真又提起另一个纸盒,却没有打开的意图。
今川织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里面多半不是点心,因为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金钱的味道。
可恶。
这怎么不是给她的。
“桐生君,跟我出来一下吧。”
水谷光真招了招手。
“好。”
桐生和介放下手里的病历,跟着他走出医局。
两人没有去吸烟区。
水谷光真直接走到楼梯间旁边的空处,确认附近没什么人后,便把手里的纸盒递了过去。
“这个是给你的。”
“术中,尤其是处理那块游离的软骨碎片时,你应对很及时,方案也选得很好。”
“里面真壁社长给的100万円心意。”
“是你应该得的。”
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水谷光真。
在医院里,病人送来的礼物有很多种。
点心、水果、清酒、百货商场礼券,还有这最能表达心意的信封。
前几种可以在医局里分掉。
而最后一种,尽管医生收受病人的礼金不合规矩,但早就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医院没有公开允许,却也很少真正追查。
只要医生没有因为钱而改变诊断和手术方案,这份心意也通常都会按医局内部的规矩处理。
有的是教授全部拿走。
有的则是主刀医生拿7成,助手分剩下3成。
有的会放进医局公用经费,拿去支付忘年会和学会活动。
按往常来说,水谷光真就是自己全部收下这份心意,然后随便找个理由给他几万円当辛苦费。
桐生和介按惯例推辞了一次。
“水谷教授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助该做的事。”
“别客气了。”
水谷光真假装面露不悦。
“你还只是个专修医,赚钱不多,要吃饭,要买书,还要参加学会。”
“平时的支出不少。”
“拿着。”
他还强硬地将点心盒塞了过去。
“那,那就多谢了。”
桐生和介只能接受。
水谷光真面上的笑容更和蔼了些。
他真的很欣赏桐生和介这种懂得分寸的后辈。
既有本事,又不会有着什么莫名其妙的理想主义,做些不合群的事。
他背着手,转头看向窗外。
又过了一会儿。
水谷光真像是刚刚想起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对了,桐生君。”
“是?”
“你上周在高崎市,跟筑波大学那边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水谷光真问得很随意。
桐生和介想了一下。
“还可以。”
“那边的盐见贵之讲师,有次给过我几本原版期刊。”
“最后一天时,跟过他的台,有过交流。”
他如实说道。
这些事情,也确实没有必要瞒着。
“这样啊……”
水谷光真稍作停顿。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那位盐见贵之讲师,私下没有找你联络过,比如给你私人电话,或者约你单独见面?”
“也没有。”
桐生和介否认得十分干脆。
“是吗?”
水谷光真脸上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许,不置可否。
“桐生君。”
“是?”
桐生和介站在一旁。
水谷光真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位专修医的双眼。
“你是个聪明人。”
“你的临床水平,我最近一直在看着,进步很快,甚至已经超过了医局里不少专门医。”
“这是好事。”
“我听说了有不少大学都想把你挖过去。”
“他们或许会给出不错的条件,可等你真过去以后,就未必愿意把最重要的机会交给你。”
“而群马大学不一样。”
“这里是你的母校,第一外科也是你的医局。”
“西村教授明年就要退休。”
“第一外科也要有新的血液,也要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站出来。”
“只要你踏踏实实地做,该有的,都会有的。”
水谷光真语重心长。
不得不防啊。
他已经听西村教授说了两次了。
一次是顺天堂大学那边,还有一次就是前天的筑波大学。
说什么学术交流。
说什么联合培养。
恶心!
没一个好人!
桐生和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