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能欠了欠身。
好在水谷光真也没有要求他一定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总之,好好干。”
“要是有人私下找你,不管是吃饭也好,参加什么研讨会也好,你都可以先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社交。”
“外面的世界很复杂,我怕你把握不住。”
水谷光真说着,便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是,我明白了。”
桐生和介只能再次点头。
水谷光真又勉励了他几句后,就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刚往医局方向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把钱收好。”
“不要放在更衣室里。”
“医局里人多,丢了麻烦。”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再没有回头。
桐生和介掂了掂手中纸盒的分量。
里面即便额外装了100万円的现金,但也不算沉。
回到医局。
刚推开门,市川明夫就先凑了过来。
“桐生君,水谷教授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我今天一助做得不错。”
桐生和介大大方方地将剩下的点心盒放在桌上。
里面的信封?
早就被他揣进了兜里。
钱是个好东西。
但如果只是为了钱,在这异国他乡重新睁开眼的那天,他就不会再批上这身白大褂。
他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
“就这样?”
市川明夫半信半疑。
但他现在也不是刚入局时什么都敢问的愣头青了。
在医院里面呆了这么久,总该知道,有些事情看见也要当作没看见。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桐生和介先去看了月见里桃华。
三踝骨折闭合复位后,右脚踝的肿胀没有继续加重。
脚趾颜色正常。
足背动脉搏动也还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这个周五就可以给她动手术了。
……
傍晚时分。
医局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桐生和介将最后一页出院小结写完,又把今川织留在桌上的几份病历一起整理好,也下班了。
走出医院大楼。
有刚下班的护士结伴说说笑笑地走过,也有病人家属提着保温瓶,匆匆赶往住院部。
桐生和介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
白石红叶正等在那里。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浅灰色短袖上衣、宽松牛仔裤和红白运动鞋。
桐生和介怔了一怔。
倒不是因为看到她在路灯下站着惊讶。
而是,白石红叶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连脚尖的位置都收得很规矩。
平日里那个把麻醉称作魔法、把医院叫作地下城的东京大小姐,此刻没有半点胡闹的样子。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地砖的花纹。
“白石医生?”
桐生和介走了过去。
白石红叶抬起头。
“勇者大人,你真的很慢。”
她嘻嘻一笑。
很好。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桐生和介确信她还是那个她。
“你是在等什么人?”
“你猜?”
“不会是在等我吧?”
“嘻嘻,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哦。”
白石红叶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脸颊也陷下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向前弯着腰,仰着头,看着桐生和介。
“勇者大人和大魔法师结束一天的任务,一同返回存档点,很合理吧?”
“普通人会把那里叫作家。”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能把那里当成家的感觉。”
白石红叶认真地摇了摇头。
认真来说,她刚搬进去,都还没住几天。
“好吧。”
桐生和介也没说什么。
白石红叶说到底毕竟是从东京来的大小姐。
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嗓音。
“白石医生?”
今川织也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她也刚下班,看到桐生和介站在医院门口,便走了过来。
结果走近了之后,发现还有意外之喜。
白石红叶听到有人喊她,便转过身去,看到了来人,脸上的笑容不变。
“啊,今川医生,晚上好。”
“你站在这里,怎么,是有什么事?”
今川织也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问道。
“在等桐生医生呀。”
她轻轻歪着头,理所当然地说着。
桐生和介突然心中一沉。
说实话,最近一次有这种感觉,他还是在草津温泉里,那位女将擅作主张地对今川织说是他买的浴衣。
“等他?”
今川织反问着,语气里还是非常和善。
桐生和介跟这个从东京来的麻醉医,平时在医局里也没见有多少交流。
专门等他下班?
这可不像是普通同事会做的事。
白石红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个子其实不算很高,但就这么站在那里,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今川织。
“是啊。”
“因为我和桐生医生是邻居呀。”
“那下班了之后,一起回去,也正常的呢。”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今川织的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营业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没有说话。
她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她将目光从白石红叶的脸上,慢慢移到了桐生和介的身上。
眼神里,既没有疑问,也没有愤怒。
只有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桐生和介沉默两秒。
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跑,能不能在被今川织抓住沉海之前,先跳上去高崎市的电车?
“前辈,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那就慢慢说。”
今川织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我今晚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