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对永璂训道:“朕看你是读书不求甚解,只学了些皮毛,就大言不惭汉学无用!
朕让你们警惕的,是群章摘句、附庸风雅的奇技淫巧,不是汉儒的至圣大道!”
“我朝入关,八旗披甲人只十三万、吴三桂山海关降兵四万,而李自成与南明的军队总数不下三百万。十七万对三百万,为何能一鼓作气收拾金瓯,数年之内略定中原。”
乾隆声音慷慨激昂:“皇天无亲,唯德是辅。靠的就是应天顺民,所以势如摧枯拉朽!
这样的大道理,你不把汉人的书读懂读透,是悟不到的!”
听到这里,李想在后面长舒一口气,埋下的引子被乾隆给点燃了,十一阿哥被批评打压了,十二阿哥也在乾隆面前露脸扬眉了。现在只要十二阿哥磕头说句“谨遵圣训”,这事儿就算成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挑拨离间的事情得循序渐进,才能润物无声、做大做强。
可十二阿哥永璂这个脑子,除了爱新觉罗家的熊犟,还有那拉家的一根筋,哪里能听出来乾隆这是明贬实褒,帮他转圜。
这孩子还以为乾隆不认可自己的发言,懊悔昨天偷懒,没把李想写的东西全背下来,当下搜肠刮肚,还想再争辩几句。
李想看十二阿哥迟迟没表态,反而抓耳挠腮,暗道不好,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偷偷向身后的书案踹了一脚。
只听“啪”的一声,案上的粉彩瓷笔筒本就在边缘摇摇欲坠,这下受不住力,摇晃着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屋内众人齐齐循声看去,乾隆身后的总管太监李玉皱着眉头唤人过去收拾,又扫视了一眼书案周围的小太监们。嗯,人太多了,他也吃不准是谁犯下的错儿,只好作罢。
十二阿哥也被声音吸引,转过头去,看到书案旁边的李想正向自己微微摇头。
他立刻会意,收回之前的胡思乱想,向乾隆恭敬磕头道:“儿臣谨记皇阿玛圣训!”
乾隆更加满意,不错,既有孤勇,又知进退,想了想,开口道:
“你既读书不多,赏你两套《八旗通志》和《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回去好好研读!
你师傅钱大昕是有名的史家,史才、史学、史识、史德,无一不精。你要多向他请教,才能有长进。”
这下傻子都能看明白了,乾隆分明是对刚才永璂的发言非常满意,不但赏赐了国史,还夸奖了他的师傅钱大昕。
乾隆再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永璂的话让他联想到某些朝政的关隘,或许能拿来一用。
乾隆转身离去,留下了上书房里心思各异的众人。
十一阿哥永瑆的师傅刘墉始终跪伏在地,他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微涟不动见容成,忘却蝉鸣与鸟鸣。忽有小风轻飐过,暗移清影上岩屏。”这是他随手写来的一首小诗,被十一阿哥永璂窥见,甚是喜爱,不但将诗讨要了去,还求着将诗的题目《镜泉》当作自己的别号。当时送出去的东西,如今变成冰冷的刺刀插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