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墉努力镇定心神,磕头回道:“臣绝无二心,万万不敢!
臣是乾隆十六年的进士。出而为官,家父便谆谆诲之,汝受国恩深厚,事君以忠,唯诚而已。
臣奉旨教导十一阿哥,只记得诚心诚意,推己及之,以己度之。
奈何坐井观天,不自量力,以燕雀之蔽浅妄测天家鸿鹄之高远。
文人习气作祟,寻章摘句、附庸风雅。使阿哥耽于小技而疏忽大道,臣有罪,臣请皇上责罚。”
乾隆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转向旁边的满人师傅和都:“汉人不清楚,你身为满人,还不清楚吗?就任由虚浮迂腐之气损害满洲淳朴务实的根本吗?!”
和都战战栗栗跪在下首,心道奴才我虽然背着上书房总师傅的名,不过是因为满人的身份。真论起来,自己就是个外语老师。我一个教外语的,我抓什么思想政治啊!
乾隆看着和都,还翻起了旧账:“朕也是糊涂了!你连自己都管不了,朕还指望你管束皇子吗?!”
乾隆非常讨厌满人起汉名。和都人家本名叫“何督”,结果乾隆觉得和汉人名字一模一样,让他改名叫“和都”。
还有贵州按察使喜崇福,乾隆给改成了满文名字尼堪富什浑。
最好笑的是阿桂。人家祖孙四代:阿克敦、阿桂、阿迪斯、阿必达,结果乾隆又认为你们家是不是在学汉人,以阿为姓。专门下令让阿桂子孙的名字首字不许再用“阿”字。后来阿桂之孙,阿必达之子取名那彦成。
听到乾隆开始算旧账,和都与刘墉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等待乾隆降罪。
偏在这时,跪在十一阿哥后面的十二阿哥永璂突然开口道: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是学了汉学,但师傅们一直用心教导,不可丢下满洲根本,满洲之学也没有落下。”
十二阿哥紧张的声音很小,还带着颤音,但这样的声音,在所有人噤若寒蝉的上书房里,更加刺耳。
乾隆没想到居然有儿子敢反驳他,怒道:“格拉玛鲁、吉利泄音喝蒙!(满语发音,意为混蛋)”
十二阿哥想起李想的告诫,鼓起勇气用满语回道:“儿子不是混蛋,汉学满学,孰优孰劣,孰轻孰重,儿子清楚的很。”
几位师傅都暗道不好,十二阿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天下人都知道满学不如汉学,可偏偏是满人坐着江山。
满人占据了政治高地,占据不了文化高地。致使满人汉化的风气日盛一日。
作为满人的首领,心里自然别扭。而且满汉文化的区别,背后是汉家观念里的华夷之别,华夷之别的背后,又是反清复明的阴魂不散。这让乾隆跟精神分裂一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