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当下站在那里看来看去,十五阿哥身上实在没什么毛病,于是冷哼一声:“声音太小了,没气魄!”
这不纯纯找茬!十五阿哥的师傅朱珪看在眼里,都替学生委屈。心里嘀咕,要是声音大了,皇上肯定又会说:“哼,声音太大了,没规矩!”
乾隆把四个儿子按个批了一遍,然后开始训话:“你们都是三岁认字,六岁总角受教。君子慎独,贵为皇子,读书修身养气,更不可有一日不严,不可有一日轻忽怠懈。今日回去作文,题目是——。”
乾隆想了想:“《克己复礼为仁,斯善莫大焉》,明日把窗课本子进呈御览!”
“是!”阿哥一齐道叩头道:“儿臣谨记皇阿玛圣训!”
乾隆又转向几位上书房师傅:“你们也不要手软。先帝曾怜惜朕课业艰苦,对朕的师父朱轼说:‘教也为王,不教也为王’。朱师傅回道:‘教则为尧舜,不教则为桀纣’,先帝深以为然,再不提宽纵之语。”
乾隆道:“卿等也当效仿朱轼师傅,严以教学,不可因身份之别,宽纵放任。”
“是!”七八位师傅一起跪下叩头:“臣等谨记圣训。”
“起来吧!”乾隆治家讲究一个严字。内臣严于外臣,宿卫近侍严于朝臣,子侄严于外戚——愈是贴己亲近,揆情撰礼愈是苛酷。
因此每次来上书房看儿子,都是要先鸡蛋里挑骨头,每个人都劈头盖脸训一顿,立足了严父的人设,然后再问功课。
他在书房里随意踱着步,每个书案上都堆了厚厚一摞书。随手拿起最上面的《礼记》,向四个阿哥提问道:“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此四戒何解?”
对于乾隆的提问,阿哥们的表现,果然如几位师傅所料:
八阿哥答得中规中矩,直接复诵了朱子的注解。
十一阿哥理了理思绪,小脸一绷,开始侃侃而谈,从《曲礼》开篇的“毋不敬,严若思,安定辞”的三要开始讲起,一直延伸到魏征献给唐太宗的《十渐不克终疏》。
听得刘墉脸上挂笑,连连点头,真真是孺子可教,不枉自己尽心辅导。
而排在十一阿哥后面的永璂却急的满头大汗,啥三要四戒十疏的,啥啥啥,这都是个啥?!整本《礼记》他就会背一篇《大学》,剩下的彼此都不太熟。
他偷偷转头,求助的看向后面的李想。李想站在伴读太监那一帮里,急忙向永璂比了个扇扇子的手势。
永璂会意,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全靠这把扇子了。于是展开一直握在手里的折扇,借着满头大汗的掩护,开始拼命扇风。
风都扇到乾隆那边了,扇得龙须随风摇摆。乾隆冷哼道:“大清早的,你扇的什么风!”
十二阿哥永璂急中生智,或者说慌不择言:“这是……扇面有诗文,是风雅的风!”
师傅们纷纷掩面,八阿哥直摇头,十一阿哥努力憋笑:“十二弟,此风非彼风。”
十五阿哥脆生生道:“十二哥别是又要发疯。”
“把你那破扇子拿来!”乾隆听到扇面有字,文字狱雷达嘀嘀作响,生气斥道。
乾隆展开看去,心里更气,指着落款道:“兄镜泉?你什么时候有个叫镜泉的兄弟?朕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