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不再理会他，只向送行众人挥手，进了马车。
喝了那么多杯送别酒，他已经是双联酡红，有些微醺。
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江南风景，永璂无心欣赏，只觉得一阵迷惘一阵惆怅，一路南下种种，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转换不定。随着思绪，脸上时喜时悲。
回过神来，见李想一直望着窗外，问道：“李想，你也舍不得？”
李想转头：“是暂别又不是永别，有什么舍不得？”
永璂一怔，随即释然笑道：“是啊，一定会再回来的。”
……
紫禁城，上书房。
自从龙骨文字的故事从江南传来，永璂的老师钱大昕一下变成了京城学术圈顶流。
不管走到哪，都有粉丝，都被追问上古文字的事情。
钱大昕既喜且悲，自己的学生青出于蓝，这是好事。发现上古文字，这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更是好事。
但永璂这学生，好歹先给自己写封信，让自己有个准备。
好在钱大昕的金石考据功夫深厚，永璂既然提供了思路，他自去寻了龙骨研究，钻研几日，也看出门路来。
看得他抓耳挠腮，只恨自己有眼无珠，坐拥宝山而不知。怎么就没想过这些药材，可能是上古典籍！
这下钱大昕也无心干别的事情，去上书房除了点卯，就是拉着一众师傅研究龙骨文。
一时间上书房只要不上课，就是关于龙骨文的议论，其间难免夹杂着对十二贝勒的夸赞。
十五贝勒永琰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旁人每提起一次十二贝勒，都在给他的心火添柴。
永琰烦躁扔掉手中毛笔，把目光转向埋头练字的十一阿哥永瑆。
他起身走过去，笑道：“十一哥，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要说文字书法之道，十一哥才是咱们兄弟中的状元。”
“没想到十二哥字写的那么差，运气却好，出宫就能捡到宝。真是让人羡慕。”
十一阿哥永瑆头都没抬，淡淡道：“十五弟，你羡慕，我也羡慕。但咱们也只能是羡慕。”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看向永琰：“听说有天命的人，运气都好。”
永瑆起身收拾东西：“反正我是认命了。”说完径直起身离开了。
去年金家灭族，八阿哥横死。
永瑆本来是存着报仇的心思，向四阿哥永城求助。
永城此时已经出继给履亲王，他对两个弟弟的争储，从来就是不同意的。
他是亲眼见过第一波争储风波的，见过大阿哥、三阿哥的死，见识过乾隆对儿子有多绝情。
但他犟不过八阿哥，更犟不过金贵妃的遗言，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两个弟弟。
现在到了这步田地，他必须保住最后一个弟弟。
四阿哥冒险带了金贵妃的灵位到阿哥所：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皇阿玛从没想过立你为储！”
“从前你能被皇阿玛当枪使，现在金家族灭，你再沉沦其中，就只能被永璂、永琰当枪使！”
“你若还认我这个哥哥，就在母亲灵位前起誓，绝不争储！”
永瑆被哥哥按着，流泪磕头起誓。
四阿哥心疼抱起弟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永璂聪明，永琰阴狠，皇阿玛又偏心。”
“咱们兄弟，现在只管好好活着，看仇人演戏就是。”
后来的贝勒册封，证明了四阿哥的远见。
从那时起，十一阿哥永瑆彻底蜷缩起来，整日闭门读书，沉默寡言。
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永瑆成了局外人，心里没了执念，反倒变得聪明起来。
至少能看出眼前这个十五弟的挑拨和虚伪。
十五贝勒永琰在十一阿哥这里碰了颗软钉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决定去找令妃请教。
刚出上书房，就被嬷嬷劝住：“延禧宫刚来人说了，今天皇上翻了牌子，贝勒爷不方便过去。”
永琰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烦躁了。
如今令妃在宫里处处反压皇后一头，背后自然是乾隆在有意偏袒。
他看向落日，十二哥得到再多的人心有什么用？
最后谁赢谁输，还不是全系于皇阿玛一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