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里,令妃督着太监抬过食盒子,亲自为乾隆一样又一样布菜。
“主子,这道菜您未必用过呢!这么一盘子菜,没有五百两银子办不下来呢!”
乾隆的笑容慢慢凝固了,问道:“那是什么菜?”
令妃笑着回乾隆:“这菜叫爆龙须,看着像豆芽,实则都是鲤鱼胡子。这一盘菜,要上百条鱼,没有五百两真是不成的。”
乾隆脸色沉了下来,放下筷子:“五百两……传出去朕一盘菜这么贵,朕不成了桀纣之主了么?”
令妃笑道:“和主子打笑呢!知道主子俭省,奴婢又岂是不长眼的。”
“这些鱼须,都是我叫宫女每天到御膳房收集,冻起来备用的。”
“要真的论起钱来,说它一文不值也是真的。说五百两,是重在用心罢了。”
乾隆这才面容稍缓,命令妃陪坐用膳:“你呀,年岁越长,反倒越轻浮。”
一边说,笑着打量令妃。
大约因屋里热,令妃早已脱掉了外边褂子,头上挽着个喜鹊髻,松松的已经半松下来,里边的紧身小袄箍在身上,裹得伶伶俐俐。
令妃感觉到乾隆在看自己,故作羞怯道:“奴婢太胖了,招主子笑……”
乾隆笑道:“肥环瘦燕,各有各的好处。还是胖些好,有福气。不像皇后,瘦的跟竹竿似的,连带着面相也变得尖刻起来。”
令妃挽首半嗔一笑:“主子玩笑了,我怎么和皇后娘娘比呢?娘娘是个细心的,不像我没心思,胡吃海喝过日子,三个饱一个倒,怎么不胖?”
说话间伺候用餐完毕。
乾隆由着令妃褪掉外头的金龙褂,顺手拧了一下她颊边:“胖才有福气。”
“你的两个儿子也调教得好,听话,孝顺。这都是你的福气。”
令妃听他夸儿子,眼中也熠熠有神抿嘴儿一笑,说道:“这哪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母子,都是仰赖主子的庇佑罢了。
奴婢知足,不希图非分福,只盼着主子身体康健,能让奴婢和儿子仰仗一辈子。”
乾隆点头道:“都似你这么想就好了。”
更深夜漏,少不得有一番夫妇敦伦之举,轻车熟路的顷刻了事了,听自鸣钟响了一声,已是正丑时时牌。
令妃意犹未足,偎在乾隆身边,轻声叫道:“皇上……”
“唔。”
“还能不能……”
“唉……老了……只能务务虚了……”
令妃搂紧了乾隆,小声道:“不是万岁爷老了,是我老了,不好看了……”
乾隆笑道:“你也太贪心了。”
“不是我贪,好容易到我这一次……那么多新入宫的秀女,美得天仙似的,嫩的能掐出水来……都说人不如新,衣不如旧。”
乾隆拍了拍她:“那你没听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朕老了,还是老的用着顺手。”
“如今惠贵人有了身孕,皇后看她不顺眼,你好好护着她。”
“主子放心。”
乾隆转过身去,突然话风一转:“刚才那道鱼须,是江南菜吧。
你没趁机议论永璂,朕很欣慰。睡吧,朕累了。”
轻飘飘几句话让刚才的温存和缱眷荡然无存。
令妃只觉得心跌到冰窟窿里,皇上是老了,都说老人心软。可皇上却越老越毒辣阴沉。
听着乾隆呼吸渐沉,慢慢睡去,令妃却一动不敢动。
她忽闪着眼,想着乾隆刚才的警告,难道最近自己哪些事情做得过分了?
南巡回来不过一年,令妃总觉得这紫禁城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皇后好像变了个人,十二贝勒也变了,从原来的畏畏缩缩变得锋芒毕露。
想到十二贝勒,令妃觉得这位阿哥实在奇怪,家世人望才干,都是阿哥中最拔尖的,如今更是风头无两。
偏偏性子执拗,总爱和乾隆对着干。下江南这趟,更是明白告诉天下人,他们爷俩儿不是一条心。
这样的儿子,乾隆能容下吗?
死在乾隆手里那么多儿子,即便是永璂,恐怕也不会例外吧……
她随即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揣摩乾隆说的“福气”,是无心流露还是随口之言……
背对着令妃的乾隆其实也没有睡着。
他由身边的令妃推想一干嫔妃,进来的秀女不少,可自己都觉得乏了爱恋情欲,是看折子见人从事太累的过,还是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