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运河热闹的很,没办法再走水路回去。永璂只能带着李想、和珅走陆路返回。
乾隆下令,一路上不得停留,不得入州府县衙。食宿车马,由沿途驿站供应。
十二贝勒离京的消息传开,自发赶来相送的江南士绅,一眼望不到头。
如果说上次的欢迎团,是两江总督高晋组织的。这次的送别团,就是自发的、真心实意的了。
有些人没来,比如前任团长袁枚,他看明白背后的凶险,只想继续过自己的富贵生活,不愿掺和。
但更多的人,出于不同的心思,还是来了。
比如就孔继涑自告奋勇,带领一众文人为永璂送别。
“蔡显托我给贝勒爷带话,虽然最后难逃一死,但他仍然感谢贝勒爷的仗义执言。”
“他说……”孔继涑声音有些哽咽:“希望自己的案子,是大清最后的文字狱,自己是文字狱死的最后一人。”
永璂心里涌上一股苦涩:“是我无能,救不了老先生。”
孔继涑压低声音:“希望贝勒爷此番回京,多加保重。”
“其实何止是蔡举人,天下文人,都将希望寄托在贝勒爷身上。”
“盼着贝勒爷能有朝一日,承继大统、终结……”
孔继涑顿了顿,向永璂举杯敬酒,终是吐出那两个字:“暴政。”
永璂端起酒杯回敬:“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天下人心,是非功过,我此番都看到了。”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我定会尽力而为。”
“请先生把龙骨书院经营好,给天下读书人暂供一方净土。”
孔继涑一饮而尽,郑重道:“定不负贝勒爷所托!”
排在孔继涑之后敬酒的,是商人代表,因李想举荐而地位直线上升的乔拓庵。
乔拓庵带着卢见曾的嘱托,专门从扬州赶来南京送行。
他举杯道:“小人父子蒙贝勒爷信赖,委以重任。江南之事,定会谨遵两位钦差大人之命,鞠躬尽瘁。”
永璂看着乔拓庵,确实如纳苏肯所说,像个矮冬瓜。
他给乔拓庵面子,喝了这杯送行酒:“可惜此番来去匆匆,没机会与乔老详谈。非常之事需非常之人。乔老尽可放开手脚去做。我在京城,拭目以待。”
乔拓庵后面,是潘三爷。
如今正是各地青帮激战的时刻,运河沿线各码头税关,只要是青帮的人,几乎没一天不打架的。
潘三爷没日没夜忙着指挥火并,眼睛都是红的:“贝勒爷,俺潘世杰是个粗人,不会讲斯文话。但心里装的是一腔忠义!”
“贝勒爷但有吩咐,水里来火里去,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永璂笑着再饮一杯:“我听说江湖人最敬关二爷。那我就祝你过五关斩六将,旗开得胜。”
潘三爷豪爽笑道:“俺也祝贝勒爷如鱼得水,马到功成!”
李想在后面看永璂一杯接一杯的饮下送行酒。
此番南下,士农工商,各方各地,都有收获。
士人自不必说,孔继涑连“暴政”都说出来了。
商人,主要是盐商,一个私盐加一个海贸,利润和风险兼具,足以把他们牢牢绑在船上。
工人,黑道的青帮……码头的漕工……,勉强也能算是吧。
农民,就是八卦教了。
那个离开紫禁城就没反应的破系统,第二阶段的任务可是让他实现理想,招兵买马一万人。
李想的盘算是:八卦教这样的传销邪教,除了宫里的坤卦,外面从上到下全是魔怔人。
朝廷清缴就清缴吧,清了刘家那波旧人,正好再招新人。
只要教主令牌在他手上,只要传销体系在,就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准备交给江春去经营,主要任务是帮他凑齐系统人数,建立起各地的通讯情报网络。
等到永璂把前面这些士农工商都招呼完,才走向后面高晋带领的江南官员。
高晋带头跪地行礼。
永璂笑着把他扶起:“高大人多礼了,我可承受不起。”
他对跟在高晋后面的纳苏肯和福长安道:“你们身负皇命,军资要紧。可不能给高大人添乱啊!”
福长安起身笑道:“贝勒爷放心!”
纳苏肯狞笑看着高晋:“我和高大人旧情不浅,不会添乱的。”他只会下死手。
高晋皮笑肉不笑:“贝勒爷来江南不足一月,已得士绅民心,实在是让人钦佩。”
永璂真诚道:“哪里哪里!我能有今天,离不开你高大人的功劳啊!”
高晋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