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圣旨很快抵达南京。
傅恒领兵西南,永璂返回京师,纳苏肯和福长安坐镇东南。
永璂抢过圣旨左右翻看:“就没一个字提到高晋、富尼汉?”
李想摇头:“没有。事已至此,皇上还是不想认错。”
永璂把圣旨往案上一扔:“我算看明白了,皇阿玛怎么能错?!”
“运河漕运中断又如何?盐税中断又如何?多少粮草银子,都比不上他的面子!”
“圣旨说得明白,哭庙童生取消资格,不得再入科场;蔡显案判决一字不改,立刻执行;山东民变被定为造反,限期剿灭。”
“咱们这一路的辛苦,算是全白费了。”
纳苏肯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撂:“何止是白费,简直是为他人做嫁衣。”
接下来他们要在东南筹措银粮,难免要动江南士绅的饭碗。
可若是动了,他们一路南下,通过教案和文字狱辛苦积攒的人望,就全变成筹集军备的资本了。
李想笑着捡起圣旨:“我倒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和那面被烧掉的钦差纛旗相比,这才是真正的尚方宝剑。”
“圣旨虽然没有处置高晋,但也没处置咱们,反倒安排了筹集军资的差事。”
“高晋这样的人精,定能明白皇上的心思——军资为重,所有东西都要往后放!”
“谁敢耽误前线军务,谁就是朝廷的罪人。”
他把圣旨递给纳苏肯:“你和福大人靠着筹措军资这把尚方宝剑,可在江南大展拳脚,高晋再也不敢掣肘。”
纳苏肯脑筋还没转过来:“高晋自然不会掣肘,他巴不得我们把江南从上到下得罪个遍。”
福长安拍了拍纳苏肯的肩膀:“说你愣,你还真不开窍。西南要银子,要粮草,咱们给他就是。”
“又没说一定要从正道来,之前铺的那些邪门歪路,不就都派上用场了。”
纳苏肯眼睛瞪得溜圆:“那可不行!那是咱们保王党的小金库。哪有拿自家银子,填公家帐的道理!”
“再说了,云南打缅甸,四川打大小金川,那就是无底洞,金山银山都填不满。”
福长安倒是信心满满:“本来是无底洞,但现在我阿玛去了,就不是了。”
“八旗精锐,再加上关外的索伦兵,我看,最多一年,贼人定会望风而降。”
“咱们就趁着这段时间,和陈辉祖、卢见曾、青帮联合,用这把尚方宝剑披荆斩棘,砍出私盐和海贸的路来。”
“到时候,二八分成,朝廷拿二,咱们拿八,国事私事两不误,皆大欢喜!”
纳苏肯翻了个白眼:“就咱俩,搞商路?”
他指着自己:“我连算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又指着福长安:“你就更厉害了,买东西讲价,二两一个,你还价五两俩。”
纳苏肯长长叹了口气:“之前有李想在,咱俩干的是撑场面、卖交情、拉关系的活儿,这都没问题。”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李想扣下来吧?”
福长安眼睛一亮:“要不……”
永璂急忙抬手打断:“不要!我此番回京,皇阿玛恨不得活撕了我,我还得靠李想保命呢!”
众人一起望向李想。
李想沉吟道:“私盐和海贸的生意,我心里倒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怕你们不用。”
“谁?”纳苏肯和福长安一起问道。
李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江春。”
“不行!”纳苏肯断然拒绝:“这厮是高晋的走狗,用起来晦气。就算要用盐商,卢见曾手下那么多,干嘛用外人?”
李想道:“卢见曾手下的盐商和江春斗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下风。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再说了,你见过有哪个盐商,能‘布衣结交天子’,和皇上谈笑风生。”
李想耐心分析道:“我看好江春,不只因为他的才干。更因为他即将变成丧家之犬!”
“卢见曾前段时间逼得紧,江春为了凑钱,不得已把康山草堂抵押出去。”
“康山草堂虽是他自家的园子,但是曾经接过驾。仅凭这一条,就能治江春的罪!”
李想指着圣旨:“高晋接下来也不会再保他了,江春就只剩抄家问罪一条路了。”
“我们收留他,他一定感恩戴德……”
“那也不行!”纳苏肯坚决道:“当年翊坤宫的太监张凤,就是他抓的。他帮高恒干过脏事,这笔旧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纳苏肯说着看向永璂:“害过姑姑的人,我绝不会原谅。”
永璂沉吟片刻,点头道:“我和表哥想的一样。天下人才济济,忠心才是最重要的。李想,你再给他们寻一个就是。”
李想无奈道:“那就退而求其次,贝勒还记得春闱时那个乔令诚吗?”
“扬州瘦马那个?”永璂的记忆点果然很独特。
李想点头:“他爹也是个盐商,上次宴会还参加了。我打听过,叫乔拓庵,虽然不是总商,但能力见识都有,或可一用。”
纳苏肯道:“我想起来了!一个矮冬瓜似的小老头,出手很大方。”
永璂毫不犹豫拍板:“就他吧!不行再换!”
“皇阿玛下旨催促,又专门派了大内侍卫来护送,后天我就要启程返京了。”
临行前,永璂想给表哥和大舅哥再鼓鼓气:
“其实你们两个也应该自信些,表哥赎罪银的差事就干得很好;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