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福长安除了运气好，还有什么能耐。最后憋出一句：“又是傅大人的儿子！”
“江南交给你们，我放心！”
纳苏肯担忧道：“那你呢？回京后怎么办？”
永璂大咧咧翘起二郎腿：“我就和李想两个，相依为命，熬呗！”
“熬到你们混出头来，熬到皇阿玛气消。”
永璂故作乐观道：“到了那一天，我要人望有人望，要银钱有银钱。”
“我压着小十五打，把他打趴了，皇阿玛也就彻底奈何不得我了。”
永璂说完看向李想：“他们这边安排好了，你那边呢？”
李想嘴角一抽，拱手道：“我准备明天告个假。”
……
第二天，李想带着刘井，在玄武湖租了一条亮顶儿船，约了位“朋友”游湖。
龙江关的混乱已经平息，玄武湖上依旧是游人如织，远处隐隐飘来画舫的歌声。
李想给江春倒了杯茶：“我托乔老先生代的话，江总商怎么看？”
李想委托乔拓庵，把扬州盐商夜宴上，钦差一行在私盐和海贸的计划，都转告给江春。
江春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十二贝勒的宏图伟业。”
李想举杯回敬：“我以为你会嘲笑他鼠目寸光，为了争储，自毁根基。”
江春苦笑道：“有些东西，不破不立。”
“都知道官盐弊大于利，但一年几百两的税收，上千万两的捐输，谁能舍得？”
“还有这运河漕运，漕运哪有海运好？无奈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罢了。”
“贝勒爷以私盐破官盐，以海贸破漕运。”
“这是大气魄、大布局，我这只燕雀，没资格嘲笑。”
李想心道，你还挺会脑补，都不用我洗脑，你自己先洗了。
李想道：“不破不立，眼下江总商也是同样的道理。”
“眼下的局势，不管贝勒爷和高晋谁输谁赢，你的下场已经注定。”
江春表情落寞：“自古国库亏空，要么掠之于民，要么掠之于商。”
“钦差搅出了民变，那朝廷就只能对我等商人下手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我。”
李想笑道：“原来的路走不通，何不换条路走？”
江春盯着李想：“我想听听贝勒爷给我的路。”
李想摇头：“不是贝勒爷，是我，是我想给你条生路。”
江春打量着李想：“恕江某无礼，您是宫里的？”
李想坦然点头：“是。”
“某实在不知，公公如何帮我，我又能如何帮公公？”
李想没有回答，话题一转：“哭庙案被取消资格的童生，一共是六十七人。他们没了前程，以后日子不好过。”
江春深深看了李想一眼，意有所指道：“是啊，他们信错了人，真是糊涂。”
李想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哭庙就是我策划的。”
江春想不到李想就这样承认下来，一时愣在那里。
李想幽幽道：“有些事情见不得光，但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人活着不如死了，但这世上偏偏又缺不了他们。”
李想指着自己：“很不幸，我李想两者都占了。”
李想转头看向湖面，天光水色一漫无涯：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这些童生是没了科举的路，但还有别的路能走。”
“我已经派人给他们带话，只要愿意投效到我门下做事，我都收留。”
“江总商若有朝一日走投无路，我也愿意收留。”
江春眯起眼睛：“去干私盐和海贸的生意？”
李想摇头：“那是两位钦差大人在操盘，是能见得光的。我这里，只有见不得光的。”
江春反问：“你不怕我背叛？”
李想笑道：“就算要卖了我，总要有人买吧。江总商如今，还能卖给谁呢？”
远处画舫的曲子传来，幽咽绵凄、缕缕不绝、如诉如泣。
江春沉默许久，长长叹了口气：“跟着你，我能保住家业吗？”
李想摇头：“我只能保你，保不了你的家业。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江春苦笑：“你实在不像个孩子。”
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
李想举起茶杯，笑道：“因为你也不像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