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离京比较匆忙,刚刚开始完成内奏事处的初步改造,对外奏事处的渗透只开了个头。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控制乾隆的信息来源,是不可能的。
但使一些微操的小手段,还是不难。
比如通过买通外奏事处的笔贴式文煜,在奏折送达时间的登记上做手脚。
山东巡抚富尼汉关于钦差过境的折子,和永璂的折子,明明是富尼汉的折子先到,硬是拖了四五天,拖到永璂的折子抵京,再一起送到乾隆案前。
于是乾隆刚看完富尼汉告钦差:
钦差一行干预地方教案,袒护罪臣彭家屏遗属,阻挠教案调查。
就翻到永璂反告富尼汉:
富尼汉为求政绩,不顾事实,罗织罪名,牵连无辜,使得山东百姓人人自危,心怀不满。
还有两江总督高晋的折子,和永璂的折子,也是一样的操作。
先是高晋告钦差:
说钦差挑拨百姓情绪、十二贝勒制造祥瑞,散布谣言,引得院试罢考,童生哭庙。
最终情况失控,被山东流窜过来的暴徒炸了座舰,使得龙江关码头受损,长江航运受阻。
后面就是永璂反告高晋:
说高晋威胁御前侍卫张知隆,讨要乾隆密旨。又不顾民意,在最不恰当的时刻颁布圣旨,才使得江南民意反弹,院试罢考,钦差座舰被炸,朝廷威严扫地。
主打一个针锋相对、实时反击。
这样一路狗咬狗的局面,在混乱蔓延开后,终于分出了胜负。
八旗杭州将军萨尔哈岱奏报:南京哭庙案中,考生打出了“文字无罪”“皇上万岁”的旗号;
龙江关之乱中,有证据表明,一些暴民是从山东流窜而来,声称“官逼民反”。
八旗青州将军新柱奏报:山东阳谷百姓暴动,占领县衙,释放罪犯。
匪首声称是因为巡抚富尼汉借文字狱和教案,滥杀无辜,民不聊生,才不得不反。
绿营天津镇参将张宪奏报:有山东乱民流窜至天津,意图焚烧漕运船只,被及时发现,全数剿灭。
各地将领的上奏,都佐证了永璂的观点:文字狱和教案,造成天怒人怨,才官逼民反。
可是面对这样的结果,乾隆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愤怒于永璂居然敢违背自己的命令,更愤怒于刁民居然敢造反!
这已经不是文字狱和教案的刑事问题,这是朝廷威严、乾隆名声的政治问题!
政治问题只能用政治手段来解决。
对大清来讲,政治手段从来只有一个——杀。
哪个不服杀哪个,哪里不服杀哪里。
乾隆眼里泛出寒意,看向老将阿里衮:“眼下最麻烦的是山东,你怎么看?”
阿里衮慨然道:“主子放心,不过是几万暴民罢了。
眼下青州有精锐旗兵两千,绿营兵三万,平乱绰绰有余。只要收复阳谷,叛乱自平。”
乾隆微微颔首:“你给新柱(青州将军)写信,让他放开手脚去做。暴民死有余辜,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嗻!”
乾隆见旁边的刘统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不满道:“延清(刘统勋的字)以为不妥?”
刘统勋沉吟道:“如今天下太平,物阜民丰。山东暴乱只是犬疥之疾,反手可平。
臣担心的,是平叛之后。
全国八大钞关,其中七个位于京杭大运河沿线。
如今漕运受阻。除了崇文门(北京)税关之外,天津、临清、淮安、扬州、浒墅(苏州)、北新(杭州)税关均被波及,今年的关税收入怕是要锐减。
不只是关税,盐税也受到波及,码头钞关被毁,运司无力稽查,江南山东私盐泛滥……”
乾隆知道刘统勋的意思,故意夸大损失,实则是想劝他息事宁人,以安抚为主。
乾隆打断刘统勋的话,摆手道:“这点亏空朕还承受得起。”
“朕算过帐,最多一年,粮漕盐漕就能恢复,至于缺漏的赋税,让盐商再补上就是。”
“京城粮食也不成问题,榆林大粮库还存着西北的军粮,虽然是陈粮,但总比没有好。足够今年冬天的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