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这一年,就算勒紧腰带过苦日子,也不能姑息纵容乱民。”
一直没说话的傅恒,听到这里,终于把手里的一封信递了上去:“奴才另有事奏报。”
“这是福灵安给奴才的信,他怀疑云贵总督杨应琚一直在谎报军情。”
“杨应琚轻敌冒进,被缅军埋伏,伤亡惨重,却联合绿营将领,虚报战功。”
“所以杨应琚才极力主张与缅甸讲和。”
“受缅甸战局影响,四川总督阿尔泰称,小金川土司也出现异动,可能会降而复叛,与大金川沆瀣一气。”
乾隆接过信仔细看去。
福灵安还没拿到确切的证据,所以不敢给乾隆上奏,只是给傅恒写了家信。如果不是情况到了这个地步,傅恒也不会向乾隆禀告。
看完福灵安的家信,乾隆终于意识到,这一年的时间,他能等,西南没法等。
西南战事耗资巨大,本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
如今盖子被揭开,原来花的上千万两银子,实际上都让杨应琚打水漂了。
清缅之战,不是要结束,而是才开始。
大小金川也要重启战端……
乾隆心像从很高处跌落下来,一直往下沉,沉……他的脸色也苍白起来。
养心殿暖阁好像变成了一个高压锅。
角落里的自鸣钟咔咔走动,众人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阿里衮最先忍不住:“杨应琚这个狗才,居然敢欺君!
奴才早就说了,汉人打仗不行!绿营更不行!还是得靠八旗。”
他开口请战道:“奴才愿去西南,与缅甸决战。”
“银子。”
“什么?”
“朕说,打仗的银子。你能拿得出来吗?”
阿里衮愣住了,这啥时候给大清打仗还得自备军饷了捏?
刘统勋听明白乾隆的意思,虽然现在西南战局恶化,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件事撞在一起,朝廷已经拿不出银子来增兵西南。
刘统勋试探道:“如果罢免山东巡抚富尼汉……”
罢免富尼汉,就是向山东百姓承认文字狱和教案的错误,造反混乱没了由头,会立刻平息。
漕税也好、盐税也好,都会更快恢复。
“你是说清君侧?”乾隆此话一出,刘统勋不敢再坐着,立刻跪了下来。
乾隆幽幽道:“不管是富尼汉,还是高晋,朕都要保。不是为了朕,是为了朝廷的威望和脸面。
暴民必须严惩,西南要增兵,东南要平乱。这三件事,都不容置疑!”
乾隆沉吟片刻,心里有了成算,转向傅恒:“你去西南领军!”
“前线一应粮草银两,你直接向东南要。既然漕运受阻,物资不必转回京城,直接走长江水运到西南。”
“皇上,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统勋想替傅恒说情,傅恒又不是神仙,如何能从乱成一团的东南要来银钱。
乾隆不理会刘统勋,径直起身道:“军机处拟旨,命永璂立刻返京。
福长安和纳苏肯办事不力,留在东南戴罪立功,负责转运筹集西南钱粮物资。
他们惹的祸,让他们自己去补救。”
乾隆虽然手里没有证据,但他凭借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系列混乱,肯定和永璂一伙人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是一波接一波的动乱,乾隆一定会仔细调查,慢慢收拾永璂这一伙人。
可眼下顾不得这些了,事情总有轻重缓急。
永璂这伙人再可恶,也要用起来。
乾隆相信,福长安的父兄在前线打仗,福长安不敢不竭尽全力去筹集军备物资。
而永璂回京,攥在他手里,纳苏肯也不敢不实心用事。
乾隆看向墙上挂着的大清舆图,先稳住西南,平定山东暴乱。
等纳苏肯和福长安为了筹集物资,把他们在东南积累的人望消耗干净了,他再出手调查收拾,才更加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