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觉得这个江春还挺有意思的。人聪明,气魄也大,一下就是五十万两,昨晚那三大总商抠抠搜搜才凑出二十万两……
他刚要再说话,那边高晋却不耐烦再纠缠,敛了笑容,大声道:
“主上忧虑之时,非我辈臣子燕喜之日啊!蔡显案何日开审?请纳大人和福大人早做定夺。”
纳苏肯放下酒杯:“高大人不用催促!蔡显案一日未审,我和福大人也是一日难安。”
纳苏肯起身,向堂内众人朗声道:“皇命在身,事不宜迟。明日!两江总督府开堂审案!”
“好!”高晋举杯道:“祝钦差大人此行马到成功!”
堂下数百官员缙绅齐声和道:“马到成功!!!”
……
第二天,总督衙门外面被各地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万头攒动。
要不是今日是童子试开场,恐怕现场会有更多的童生、秀才、举人等读书人来围观。
衙门里面,也是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只不过这些都是有头脸的缙绅。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为了让外面的百姓及时知道里面审案的情况。专门请了说书先生,里外来回跑,实时转播审案情况。
江春也早早来到衙门,站在公堂外面。只见大堂正中摆着两张公案,显然是纳苏肯和福长安的位置。
下首两张桌子是陪审,东边是永璂的位,西边是高晋的位。
再后面,则是一排师爷书记。高晋生怕庭审中遗漏一个字,安排了数人记录。
四人走了进来,各自正容就座。江春发现,永璂身后站着和珅,但昨晚向自己发问的那个小童却不见了踪影。
“钦差大臣升堂了!”
守在外边的皂隶们“噢——”地拖着长声喊着堂威,手执黑红水火棍进来依班排定。
几十名亲兵戈什哈悬刀而入布置在四周堂角,把架上的刑具碰得叮当作响。
大堂上的气氛立时变得紧张肃杀。
纳苏肯脸上毫无表情:“本钦差与福钦差奉旨审理蔡显案。带蔡显上堂!”
随着一声高唱:“带人犯——上堂啰!”
蔡显被从西侧门被带进来,头上戴枷,脚下戴镣。
这个老举人满头白发,面容枯瘦,但没有蓬头垢面,显然是打理过的。
蔡显抬头看着两位钦差,颤颤巍巍就要下跪。
纳苏肯突然开口道:“你是举人,还未定罪,不用下跪。来人,去枷镣,赐座。”
“且慢!”高晋用碗盖拨弄着浮茶:“蔡显诽谤圣朝、罪行重大,不能以常理度之。如此罪大恶极之人,安能不跪?”
高晋话音刚落,下面衙役们齐声吆喝:“跪下!照打了!”
蔡显本就如惊弓之鸟,被这声音一唬,腿一软,想要跪下。无奈肩枷太重,支撑不住,从下跪变成趴在地上。
如此狼狈,引得堂外围观者议论纷纷。
纳苏肯一拍惊堂木:“我说去枷镣,赐座!”
堂下衙役都是总督府的,没有高晋命令,谁敢动弹。
“高晋!”纳苏肯指着“如朕亲临”的王命旗牌:“你们这里是不听皇令,只听钧命吗?”
高晋看了眼王命旗牌,对书记道:“记好了,是钦差大人以圣旨相要挟,执意要给案犯优待。”
说着冷笑挥挥手,衙役们这才给蔡显去枷镣,赐座。
案子还没开审,两方的矛盾,已经连堂下围观的缙绅都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正式问询的环节,更是针锋相对。
纳苏肯道:“《闲渔闲闲录》一书转载:“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诗句,你是何寓意?”
蔡显刚说出两个字:“学生……”
高晋打断:“你也有脸称学生!如此诽谤朝廷,诽谤八旗,为乱臣贼子……”
纳苏肯转向高晋:“我怎么听说,这句诗是古人所作,蔡显只是引用。如果照这样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也是反诗喽?”
“钦差大人谬矣!就算是引用古人,但夺朱之说,意指明显,岂能以王昌龄诗句想比?”
“夺朱?什么夺朱?灭了大明的,明明是李自成,和我大清有什么关系?我这个正宗满人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怎么你一个汉人包衣跳出来狂吠?”
此言侮辱意外十足,高晋气得拍案而起:“请大人慎言!下官不是汉人,是旗人!”
纳苏肯摇头晃脑:“啧啧啧,连祖宗都不认了……”
……
蔡显在下面看着堂上钦差和总督自顾自吵起来,自己这个主犯倒被晾在一边,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