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房带着高晋的师爷走了出来。
师爷撂下两句话就准备打发了:“青帮的翁应魁昨天来过了,此事总督大人已然知晓。”
“大人说,不过是江湖帮派内斗罢了。明天钦差就要抵京,大人要忙着接待,此事等钦差走后再说。”
江春拦下要走的师爷:“听青帮的人说,有不少外地青帮潜入,还有大批私盐进入江苏。”
师爷打着哈欠:“要查私盐,你应该找运司衙门,或者去找盐政普福,这哪是高大人要管的事儿。”
江春急道:“可是诸多异动,隐隐似有关联,小人心神难安……”
师爷不耐烦了:“你心神难安,也不能搅和别人!”
师爷想着江春每年都有孝敬,表情稍缓,凑近道:“实话告诉你,什么都比不过明天的接驾。
“大人早已备下杀招。所谓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
“什么青帮私盐的,就算真是钦差谋划的,这些小动作也都无须理会。”
师爷拍着江春的肩膀道:“江总商,我给你一颗定心丸,你就放心回去睡觉,明天且有好戏看呢!”
……
第二天,钦差座舰从扬州抵达镇江,在镇江不做停留,从运河驶入长江,直奔南京。
李想眯缝着眼,望着一江血红的水,和运河相比,长江上绚丽壮观的落日更加雄浑,排浪一层层带着细碎琳琅美玉相撞的声音,在长啸一样的江涛中,轻轻击拍着船舷,像亿兆人在遥遥合唱中的和声……他似乎有些沉醉了。
远处传来的鼓乐吹打声打断李想的遐思。
永璂和纳苏肯等听到鼓乐声也走了出来,凭栏遥望。
江岸渐渐近来,连临时搭起的接官亭边的人都看得清爽,却是两江总督高晋居首。杭州将军萨尔哈岱黑塔般站在高晋身边。
第二排站着江苏巡抚、学政、藩台臬司衙门的人,所有道府以下官员依序列站在第三排之后。这群人向西,列队而立的是旗营的仪仗。
而仪仗队后面,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
十二贝勒要来南京的消息早传遍大街小巷,前面有文字狱,中间有戏曲,后面有甲骨文。
再加上永璂一伙和高晋出于不同目的,但殊途同归的造势宣传。
于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不只南京城的百姓,还有不少缙绅书生从外地赶来,最终达成万人空巷的盛景。
单论到场人数,不输乾隆驾临。
整个江南,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全都对这位十二贝勒好奇到极点。
与其说他们是来欢迎永璂的,不如说他们想看看这位戏曲里的十二贝勒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想看看这位传奇的十二贝勒,将给南京城带来什么新故事。
须臾间舰船下锚扎定。“桥板”是早预备好的,足容三人宽窄,向江中延伸,与钦差的座舰对接。
待铁索下锚,啷当响过,三声大炮雷鸣般轰响,顷刻间岸边鸦雀无声。
纳苏肯和福长安略掸掸衣角,爆竹鞭炮已经响起,在夕阳中五色迷离的硝烟中徐步下船。
高晋为首,所有迎接钦差的官员们,马蹄袖打得一片山响,齐跪在地,伏身叩头说道:
“奴才(臣)等恭请圣安!”
后面百姓则是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腾跃:“拜见贝勒爷!拜见钦差大人!”
永璂放眼看去,人群像大片倒伏了的麦田俯跪下去,听着响彻云霄的欢呼声,眼中闪着惊喜的光。
永璂回头看向李想,兴奋道:“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