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见曾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纳大人说笑了!”
“盐政衙门、运司衙门的存在,就是为了监督盐场、防止私盐。如果放开私盐,何异于饮鸩止渴?”
纳苏肯厉声道:“你以为你们现在不是饮鸩止渴吗?”
纳苏肯这着在座盐商道:“都知道盐商赚钱,官盐比私盐贵十倍不止。但既然靠着官府把价格抬起来,官府要钱,你们也不敢不给。”
“盐商不只要出盐税,还有捐输。乾隆朝以来,盐税尚有定数,捐输却是与日俱增。”
“六百万两余利银,高恒家里只抄出十几万两,剩下的去了哪里,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五次南巡,海一样的银子流水样价出去,皇上不许动国库、不许对百姓加税,那银子从哪来?
“平日也是各种开销,大的从南巡接驾,修建行宫、修缮道路、沿途赏钱;小的到运司衙门的养廉银、心红银,还有程仪、规礼、别敬,及其他种种不虞之需……”
“不都是要你们盐商掏钱?”
“高恒在的时候,许诺你们,余利银可以抵盐税。高恒走了,余利银又变成捐输了。提前卖给你们的盐引都变成废纸,盐税才有了亏空。”
“我作为内务府大臣,可以明白告诉你们,根据内务府广储司的计算,你们要补的亏空不只六百万。”
“还要加上这些年的利息——总计是1014万两!!!”
此言一出,下面盐商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连卢见曾也被乾隆的不要脸惊呆了,真就可着一只羊薅,硬薅啊!
事实上,大清皇帝非常喜欢借钱给商人,从康熙开始,内务府就有放贷业务。每年收上来的利息都有固定用处。如果借钱的商人最后资不抵债,那就只能抄家了。
纳苏肯冷笑道:“所有心存侥幸的,劝你们早断了念想。接下来国库的亏空只会越来越大,官府向你们要的捐输只会越来越多!”
“你们出了这次,还有下次。钝刀子割肉,只要朝廷缺钱,就会把你们盐商当钱袋子用。”
“你们没了银子,没了本钱,就靠运司衙门那些盐兵,想要和两淮私盐对抗,简直是白日做梦。”
“私盐越泛滥,你们官盐越卖不出去!”
“最后你们这些官商,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抄家清算。”
“这世袭的官商资格,就变成烫手山芋,想送都送不出去!!!”
一席话说得盐商们面无血色。
纳苏肯恐吓完,福长安赶紧接上来画大饼递鸡汤:
“说起来,我和纳大人是真难。我们要是贪官就好了,从这儿捞点好处就走,一锤子买卖,多轻松?”
“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站队,就决定了,不能做一锤子买卖!”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探索一条新路!”
“纳大人替你们算过,如果盐税降低九成,即使官盐和私盐一个价,还是有的赚。”
“到时候也不用打击私盐了,盐场尽可放开生产。各盐场也可以取消灶户,直接从外面雇工。产量销量都会翻着番往上涨。”
“老百姓常说:‘油是精神,盐是气力。’江苏、安徽、江西、湖北、湖南,还有河南,这几个省都指着淮盐。只要我大清人口增长,这盐税就会不断增长。”
“降盐税,去捐输,这是纳大人的辛苦谋划,更是你们未来的希望啊!”
福长安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和纳苏肯背后站的是十二贝勒,他们现在的行为,不只是出于自身的需要,更是站在十二贝勒立场上的长远考虑。
一旦十二贝勒登基,这些权宜之计,就会变成日后的国策。
卢见曾感觉心都要跳了出来:“国家赋税,首重盐课,淮盐又居天下十七。盐税减少,于国家赋税何?”
纳苏肯不耐烦道:“你们就只会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在盐税之前,江浙不是有更赚钱的税种嘛!”
盐商乔拓庵年纪大,最先回忆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大人……是说……海关税!”
纳苏肯拍案而起:“对喽!丫丫个呸的,说起你们这些徽商我就生气,会赚钱能赚钱,但眼界太小。
宁波多好的港口,硬是被广州给挤掉了!
内务府广储司的帐目可是清楚的很!
广州十三行才是闷声发大财,哪像你们扬州盐商,赚得不多,嗓门喊破天。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