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隆把乾隆的密旨留给高晋后，就以避嫌为由，匆匆离开了。
高晋叫上手下一帮幕僚师爷，逐字逐句研究这道密旨。
他越看越坚信，十二贝勒此番南下，早被乾隆安排好结局，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如果钦差轻判蔡显案，那密旨公布，会给十二贝勒扣一个不忠不孝的恶名。
如果钦差重判蔡显案，那密折公布，十二贝勒又会背上比乾隆更严苛的评价，在士林的名声会一败涂地。
至于钦差要调查的另一桩盐政案，不过是文字狱的延伸。
谁赢了文字狱，谁就赢了盐政案。
高晋的指节重重磕打着桌子：“既然十二贝勒想要在士林扬名，咱们就帮他一把。甲骨文的祥瑞、论心论迹的断言，都帮他宣扬出去。”
师爷奉承道：“东翁高见。既然注定要掉下来，现在架得越高，将来跌得越惨。”
……
永璂在淮安造出祥瑞、放出文字狱风声后，就启程奔向扬州。
扬州历古为名城大郡。据传黄帝时割天下为九，分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单一个扬州即辖今日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四省疆土，占尽天下膏腴之地。
自周汉而后，不知什么缘故，“州”尽自仍是州，富庶愈盛，版域却愈来愈狭。
小归是小了，但此地南亘扬子江，蜀阜山脉接川南，邗沟水波分淮北，大运河绵延贯境通抵长江，是东南水旱两路码头百什货物集散之地。
钦差一行抵达扬州时，张知隆也从南京赶来汇合。
“东西高晋收了？”李想问道。
张知隆笑嘻嘻从袖口掏出一沓银票：“不光收了，还夸我忠义无双，给了不少好处。”
李想让张知隆把银票收起来自用：“高晋既然给了银子，贝勒这边，也给你记一功。”
张知隆立刻把银票又塞了回去，笑道：“我算发现了，我就是做双面间谍的料！”
李想道：“双面间谍多好啊，两边通吃。今晚两淮转运使卢见曾宴请，还有一众盐商坐陪。张大哥跟着过去，少不了还有好处拿！”
瘦西湖畔，夜色迷离，湖面上光华绚烂，仿佛一条璀璨星河，湖边游人如织。
白塔下的凫庄，“长堤春柳”画舫灯火辉煌，浮在湖上，就像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歌咏丝竹之声，从画舫内不断传出。
围绕着“长堤春柳”，许多画舫散泊周围。
其中最大的一艘画舫上。两淮转运使卢见曾为永璂举行了欢迎晚宴。
听说十二贝勒喜欢瘦马，宴会上专门请来了扬州最顶级的瘦马。
所谓“瘦马”，就是先从贫苦家庭中买走面貌姣好的女孩，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长成后卖与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以此从中牟利。因贫女多瘦弱，故称“瘦马”。
时有天下美女出扬州的说法。盐商和美女，是清代扬州最著名的特产。
众人按宾主落座，永璂自然是主客，卢见曾的手下和盐商作陪，每人身边都有一个妖艳的瘦马陪同。
连李想都不例外……
虽然姑娘们比天津更娇媚漂亮，但钦差三人组得了天津的教训，再不敢放浪。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场面搞得跟唐僧进了盘丝洞一样。
李想推开身边瘦马递过来的酒杯：“卢大人，今日是要谈正事的。闲杂人等就先退下吧。”
卢见曾见十二贝勒也是面露不耐，赶紧拍了拍手，瘦马们识趣离开。
李想看了眼纳苏肯，示意他可以按照剧本开始了。
今晚的主角不是永璂，而是纳苏肯和福长安。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纳苏肯清了清嗓子，迎着下面一众盐官和盐商的目光，开始讲故事：
“我听说圣祖康熙爷时，有个盐院大人，是个读书人，学问很大，叫做张承诏！”
此话一出，不少盐商都变了眼色。一起转脸看向卢见曾，这话茬不对啊。
卢见曾赶紧看向李想，李想微笑颔首，示意他继续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