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小动作,纳苏肯只作只作没看见,继续道:“这位张承诏张盐院,穷书生出身,在盐商面前,是一点威风也没有。”
“有时候给扬州的盐商们——想必其中也有诸位的祖宗——逼得急了,张盐院打躬作揖,说:‘太爷们,你们饶了我吧!’哈哈,你们说可乐不可乐?”
纳苏肯说得哈哈大笑,下面盐商吓得大气不敢出。
纳苏肯继续道:“总商们看不上这个张盐院,不肯交税,这税课不完,可是大事啊!”
“圣祖爷恼了,说两淮的盐税,怎么还交不上来啊?”
“最后这位盐院大人无计可施,情急智短,后来怎么着来着?”
众人无语。
纳苏肯伸手掐住脖子比划道:“噶!上吊死了!”
纳苏肯接着道:“这在康熙朝,是有名的大案了。在本朝呢,那就得数高恒高大人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画舫里一片死寂。
卢见曾叹息道:“高恒贪污盐税,畏罪自尽,我从京城回来,就告诫运司上下并一众盐商,一定要引以为戒,清廉自守……”
纳苏肯打断卢见曾的话:“清廉自守?你知道皇上在京城抄了高恒的家,抄出多少银子吗?”
卢见曾摇头。
纳苏肯看向卢见曾:“不过十几万两罢了。和他高家的权势相比,也算清廉了。”
“你弹劾高恒贪污余利银六百余万两,高恒家里却只搜出十几万两。那这剩下的银子,皇上会向谁讨要呢?”
纳苏肯指着坐在下首的盐商们:“你们!能拿出六百万两来补亏空吗?”
卢见曾起身道:“此事下官心里已有成算,两淮盐政旗下有八大总商,其中五个是高家旗下。”
“抄了这五家总商,既能补齐六百万两亏空,又能动摇高家在盐政上的势力。”
纳苏肯突然拍桌子,震得众人心头一颤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想的主意?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卢见曾不知所措,看向十二贝勒。
永璂看时机差不多了,起身笑道:“酒足饭饱,感谢卢大人盛情款待。你们自便,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不顾挽留,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带着和珅径直离开。把戏台留给主角纳苏肯、福长安,以及编剧李想。
见永璂走人,卢见曾慌了,噗通跪了下来。
福长安慢悠悠走过来搀起卢见曾:“卢大人快起来,都是自己人。纳大人也是替你着急,没有怪罪的意思。贝勒爷更没有怪罪的意思。”
福长安拍了拍卢见曾的肩膀:“大人岂不闻兔死狗烹?如今国库的缺口,可不只这六百万两银子。”
“想想高恒!经他手往内务府送了几千万两银子,可皇上满足了吗?”
“如果抄几家总商,就能轻易补上亏空。那下次朝廷再缺银子,你手下这三家总商,能逃得过去吗?”
纳苏肯也站了起来,看向盐商道:“我如今是内务府大臣,接手广储司。盐政还是懂一些的。”
“抄了这几家总商容易,可总商的家产里,还包括收盐的本钱。”
“内务府可不会管你们收盐的事。把这些银子抄家上缴了,今年谁能替他们去收盐?你们这三家总商有这个实力吗?”
纳苏肯冷哼一声:“盐收不上来,引岸运不出去,淮盐的正税还能足额交齐吗?”
“案子查到最后,反让盐税出了差错。皇上能绕过你们吗?”
福长安和纳苏肯的问话,句句压在卢见曾和在场盐商的心头上,越来越沉,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卢见曾声音微微发颤:“两位大人的意思是?”
福长安笑道:“银子是要一定要出的,不出皇上不答应。但不能这么轻易的出,这么简单的出。”
席下盐商面面相觑,乔令诚的父亲乔拓庵壮着胆子道:“请教大人,那这六百万两,应该从哪出?”
纳苏肯表情严肃,吐出两个字:“私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