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未有的祥瑞？！”
孔继涑这牛皮吹的有点过了，团长袁枚都借着喝茶，偷偷撇嘴。
其实在座的文人中，像孔继涑这样的专门金石学者，毕竟是少数。
哪里就能立刻分辨、甚至断言甲骨上的符号，就是上古文字。
事实上，大部分文人想的是，我管你十二贝勒发现的是真上古文字，还是鬼画符，只要能作为祥瑞大夸特夸，对冲你爹那个狗屁倒灶的文字狱就行。
我们这些知识分子没钱没力气更没权势，但帮你出张嘴皮子还是可以的。
“什么千年未有的祥瑞，明明是两千年未有！”
“少了，三代至今，可有五千年！”
“凑个整，说是万年，也未尝不可啊！”
……
随着众人纷纷加入造势行列，一股浓烈的马屁味开始在厅内弥漫开来。
借着这股乌烟瘴气，孔继涑大咧咧道：“学生听说，贝勒爷此番来江南是为了蔡显文字狱？”
听到“文字狱”三个字，厅内的议论立刻消失，从刚才的人声鼎沸，变成针落有声。
永璂见这些文人东拉西扯大半天，终于是按捺不住了，笑道：“继涑此言差矣。正牌子钦差是纳苏肯和福长安两位大人，我只是随行观政而已。”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贝勒爷要推脱时，永璂又话锋一转：“蔡显案的卷宗和奏报，我也跟着两位大人看过了。”
“有些诗句确实不妥，但华亭知县、两江总督的处理意见，未免过于严苛。”
“上天有好生之德，文字亦有灵性。如今祥瑞现世，恐怕也是上天的暗示吧。”
“我听过一句民间俗语：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窃以为，文字狱说到底，还是论心论迹的问题。只要对朝廷忠心，无心之失，未尝不能宽赦。”
此话一出，众人屏住呼吸，连一直云淡风轻的袁枚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永璂这句俗语，出自《围炉夜话》，作者此时还没出生。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觉得这个论心论迹的说法，实在精妙。
用孝、淫的道德行为来比喻蔡显，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十二贝勒对蔡显案的意见，是从轻判决。
永璂端起茶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也只是和大家闲聊而已，大家不要多想哈！”
在座众人连连答应，心里下定决心，回去就把永璂的意见宣扬开来，尤其是这个“论迹论心”说。
也许蔡显案，会成为乾隆朝文字狱的转折点。
……
高晋书房，大热天门窗紧闭。
“论心论迹？”听完师爷的禀告，高晋眉毛一挑：“有意思，看来十二贝勒是下决心轻判蔡显了。”
师爷擦掉额上细汗：“孔继涑人还在淮安，就迫不及待把消息先传回南京。”
“这个论心论迹说已经传开了。十二贝勒是人没到，话先到，态度先到。”
“眼下不知有多少文人专门赶赴南京，就等着看蔡显案开审，指望此案能扭转局面。”
高晋冷哼一声：“扭转什么局面？圣心如此，谁敢悖逆！”
师爷担忧道：“东翁，若是十二贝勒一意孤行，钦差奉旨审案，先斩后奏。我们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