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尼汉摇头。
于在中继续加码：“四十大板？”
富尼汉还是摇头。
于在中明白了，这是要灭口啊！
刚才巡抚和钦差的交锋，很明显是钦差一方绝地反击获胜。
赢家通吃，既然富尼汉服了软，现在主动权转到永璂一边。
于在中看向还站在堂上的福长安，试探问道：“六十大板？”
这是在询问福长安，富尼汉准备把人直接打死，你们同意吗？
福长安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李想到底带来了什么东西，能让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富尼汉改变态度。
于是福长安又看向李想。
富尼汉算看明白了，钦差这边，真正有脑子的、能做主的，居然是这个小娃娃。
李想淡淡道：“咆哮公堂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此。而且方善人还没认罪，现在死了，彭祖光的冤屈又找谁来承担？”
“而且此人品行恶劣，以权谋私，想来定不只这一桩罪孽。”
富尼汉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已经服软，对方还要不知好歹的穷追猛打，那就只能做困兽之斗了。
谁知李想又话风一转：“此案过后，还是要把方善人交给巡抚衙门仔细审讯才是。”
富尼汉松了口气，摆手道：“言之有理，于知县就这么办吧！”
……
此案从头到尾，审案的知县是牵线木偶，原告彭家母女和被告方善人是参演工具，是非曲直、公理人情，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案件背后两方势力的博弈。
谁胜，谁就是正义。
此案表面的收尾工作，扔给县衙前堂倒霉的于知县。
真正的收尾工作，是县衙后院的富尼汉和李想谈判。
富尼汉笑道：“我倒不知道，八旗哪家出了位神童。”
李想这一夜奔波百里，还没来得及吃饭，都有些低血糖了，赶紧拿起桌子上的点心，边吃边说：“我也是奉了主子的命令，他不想露面，只好让我来当神童。”
“你主子是？”
“十二贝勒。”
富尼汉心一沉，想到公堂审案时，站在福长安和纳苏肯中间的那位华服少年：“就是外面……”
“正是！”
“不知贝勒爷驾到，真是大大失礼，我这就去请安！”
“大人莫急，贝勒爷不在乎这些虚礼，咱们先把这案子结了，这才是贝勒爷真正关心的。”
富尼汉开出价码：“方善人诬告抄家流放，彭祖光无罪释放，获得赔偿。”
李想开始讨价还价：“如果只为了一个方善人，何须贝勒爷出手？”
富尼汉沉吟道：“那就先暂停叫魂案。”
李想摇头：“不是暂停，是终止。已经因此入狱的百姓，只受告发而无实际罪证的，都要释放。”
富尼汉不在乎那几百个受牵连的百姓，在乎的是：“如果释放，那就是教案出了差错，要有人为此负责。”
李想已经帮他安排好：“听说本地青帮在教案中上蹿下跳，趁机勒索敛财，民怨极大。山东青帮首领叫……”
富尼汉眼睛一亮：“钱盛京。这倒是步妙棋，他还有个参将的虚衔，刚好够格背起这口锅。”
富尼汉还有顾虑：“那彭祖光和彭家屏的关系……”
李想拍了拍衣服上的点心残渣：“你不说，我不说，山东的官员不说，再把彭祖光和其他教案蒙冤者混在一起报上去，皇上日理万机，哪里会记得一个罪臣的孙子叫什么？”
李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只要您给皇上的折子，写明白贝勒爷全程隐身旁观，钦差一行也没有介入案件审理。钦差给皇上的折子，也会把富大人在山东的政绩写明白。”
富尼汉也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请教尊姓大名？以后还要多多联系啊。”
李想真诚道：“尊姓大名不敢谈，在下和珅，是贝勒爷的陪读。”
……
武城县案子了结，钦差一行跟着富尼汉返回济南。
在那里又重走了一遍欢迎三件套：喝酒、听戏、温香暖玉……
和天津的接风宴不同：
福长安现在有了彭妍，再看不上别的庸脂俗粉。
纳苏肯受了天津的教训，再不敢放肆，拼尽全力，守身如玉。
李想没去参加接风宴。他跟着潘三爷，忙着调兵遣将，收编山东青帮，还有惊慌失措的八卦教高层。
在潘三爷的恳求下，李想又勉为其难的加入青帮。
潘三爷不敢收李想为徒，就代自己已经逝去的师傅罗祖收徒。
于是李想又成为青帮现存的最高字辈“德”字辈的一员，兼任副帮主一职。
永璂也开始有偶像包袱，作为保王党的首领，怎么能放浪形骸，沉溺于儿女私情呢？！
可是除了儿女私情，永璂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李想看出永璂的小心思，专门给他设计了一项任务：排戏！
把彭家后人被钦差营救，背后更有贝勒爷路见不平、施以援手的故事，排成戏曲。
永璂兴高采烈，他看了那么多话本小说，听了那么多戏曲，终于能派上用场。
立刻拉上说书能手福长安，废寝忘食的开始排戏。
虽然这戏是典型的匆忙赶制、粗制滥造，但架不住故事本身有趣，以及顶级资源的全力推广。
排好的戏先是让当红明星魏长生四处巡演。
又借青帮之手、八卦教之手，在运河沿岸、黄河沿线迅速铺开。
永璂等人离开济南，顺着运河南下。船还没到南京，故事先传到了南京。
总督衙门，两江总督高晋正在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山东孔家衍圣公后裔孔继涑。
孔继涑对十二贝勒的义举赞不绝口：“贝勒爷路见不平，对彭家后人出手相助。士林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实则无不心存感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