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尼汉不知道钦差的队伍里还有十二贝勒永璂,但就算知道,也不会改变什么。做官做到这个地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县衙里再次升堂,这次人马倒是配备齐全了。
巡抚富尼汉为了彭氏母女状告方善人案,亲至武城县。
知县于在中偷偷松了口气,让老仆在下首安排椅案,准备旁听。
谁知巡抚富尼汉也不准备放过他:“于知县,为何坐在下面啊?既然是在你的衙门审案,自然是你来主审。”
于在中小心道:“钦差大人、巡抚大人在此,下官不敢放肆。”
富尼汉往下首的位置坐下:“让你坐你就坐!”
他指着站在公堂外面旁听的福长安道:“钦差大人说了,只是路过,不参与案件。本官也是,只是路过,旁听而已。”
于在中垂死挣扎:“这如何使得……”
富尼汉猛地拍案:“坐!”
“嗻!”于在中再不敢多言,一溜小跑坐了上去。
彭氏母女走进来跪下行礼,方善人也被抬了进来。
方善人看到东家亲自赶来为自己做主,激动的未语泪先流:“东翁,您总算来啦~~”
富尼汉甩开折扇,笑道:“我呢,只是路过。公堂之上,你要如实回答!
本官决不会纵容包庇手下,但若是有人想屈打成招、诬蔑忠良,本官也断不会坐视不理!”
于在中连忙哈腰:“不敢!不敢!”
永璂在堂下一咳嗽,于在中又赶紧挺直腰杆,一拍惊堂木:“彭氏母女,你说彭祖光是被方善人冤枉,可有证据?”
彭妍扭头看了眼后面的永璂等人,福长安还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彭妍大声回道:“有证据!事发时,我哥正在临清府求学,有书院教授可以作证……”
随着彭妍列举的人证物证越来越多,彭祖光如何被污蔑成邪教成员,又是如何含冤入狱,都清晰展现在众人面前。
眼见形势往彭妍这面倾斜,富尼汉突然打断道:“彭祖光?我还真记得这人,是个秀才吧!”
众人都不解其意,看向富尼汉。
富尼汉轻摇折扇笑道:“既然是个读书人,家里文字应该不少。我看可以把家里的文字再仔细搜查一遍。”
富尼汉的笑容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彭母心上。
“不!”彭母发出一声悲鸣,彭母拽住女儿,惊慌失措:“文字狱……他们还要在你哥身上,再起文字狱……”
富尼汉的笑容更加灿烂:“如今彭祖光只是关在牢里,等着定罪。这邪教的罪名,或许尚待调查。
但苍蝇不叮无缝蛋,那么多人,为何独独冤枉彭祖光?
本官看来,怕是他因祖父彭家屏一案,怀恨在心,平日多有怨言……”
方善人听到这里,立刻明白富尼汉的意思,高声道:“大人明察啊!正是因为彭祖光私下诋毁圣上,诋毁朝廷,我身为主家,才不得不查!”
“学生请求重新彻查彭祖光所有文字,定有蛛丝马迹残留其中。”
邪教的案子漏洞太多,还是文字狱好,捕风捉影莫须有,说你是你就是,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富尼汉看向于在中:“于知县,我觉得方善人所言,很有道理啊!”
“有你爷爷个腿!”福长安在堂下对于在中高呼:“邪教案被戳穿,还想再造文字狱吗?于知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富尼汉幽幽道:“欲加之罪?彭家屏的罪可是圣上钦定!彭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儿子会打洞!再出一个文字狱,有什么稀奇?”
“于知县,你难道是质疑圣上对彭家屏的处理?想要帮彭家后人平反?”
“反你奶奶个爪!”福长安气得直接冲到公堂上:“于知县,皇上已经饶过彭家后人,皇上都没定罪,谁敢定罪?!”
富尼汉冷笑:“于知县,你可别糊涂!”
福长安跳脚:“于知县,你可要想清楚!”
“于知县……”
“于知县……”
左边是钦差加十二贝勒,右边是巡抚加皇上背书,于在中只觉得脑袋都要被吵炸了。
猛地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衙役立刻高喊:“肃静!”
迎着两路人的目光,于在中心里的天平终是偏向富尼汉一边。
对不起了,十二贝勒,虽然你可能是未来的皇上,但毕竟现在还不是皇上。
得罪未来的皇上,我将来可能会死,但得罪现在的皇上,我眼下一定活不了。
于在中深吸一口气:“彭家母女状告方善人一案,证据不足……”
听到于在中准备宣判方善人无罪。
富尼汉露出微笑,福长安急得跳脚,彭家母女绝望掩面……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李想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
李想高举着一封信走上公堂,径直走到巡抚富尼汉面前,抖开信纸。
“富大人,济南刘家愿意帮彭祖光作证,这是他的证言,请大人看清楚。”
富尼汉看清信件的内容,脸上笑容慢慢消失,这是他写给八卦教主的刘秉文的亲笔信,虽然没有具体内容,只是寻常问候,但足以作为他勾结八卦教的罪证。
他这些天在八卦教老巢掘地三尺,就想找到这封信,谁料居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孩子手上。
富尼汉顾不上身份,扑起来想从李想手上抢走。
福长安眼疾手快,赶紧把李想拉到身后:“富尼汉,这么多年了,你这欺负小孩的臭毛病,是一点没改啊!”
李想把信件收好揣回怀里,从福长安身后探出头来,对富尼汉笑道:“富大人,这封证明彭祖光无罪的证词,您可看清楚了?”
富尼汉听出李想话里的暗示,如果承认彭祖光无罪,那这封信就不会公开。
富尼汉眼神闪烁,犹豫片刻,终于攥紧拳头道:“本官看清了,彭祖光确实无罪,是被方善人诬陷!”
“东翁?!”方善人见情况瞬间翻转,急道:“只要让我去查彭家,我定能找到彭祖光文字诽谤的证据!”
富尼汉恍若未闻,瘫坐回去:“本官也险些被此人蒙蔽了,于知县还是秉公执法,重新宣判吧。”
方善人见状,慌不择言喊道:“东翁!我帮您干了那么多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话一出口,富尼汉眼里露出寒光,对于在中道:“咆哮公堂,该当何罪?”
于在中小声道:“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