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李想和潘三爷的,正是八卦教的刘井。
刘井勒住缰绳:“教主就在临清等着咱们,我来引路。”
“教主?什么教主?”潘三爷看向李想。
“自然是已经落马的八卦教主。”李想指着纵马在前的刘井:“天黑看不清,咱们快跟上吧!”
刘井带着李想和潘三爷来到藏身地。
一处普通的民宅里,真正的八卦教主刘秉文终于现身。
只见这位教徒数万的教主,黑黝黝一副瘦脸,连日奔波头没剃,黑茸茸的前额短发有半寸长,还略略谢顶。哪有半点仙风道骨,倒更像是乡下地主老财。
刘秉文已经泡好茶等待李想到来:“早听显儿说,新任坤卦卦长是少年英才,坤卦在你手里,必能发扬光大。今日一见,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少年英才?分明是神童!”
李想坐在茶几旁,和刘秉文面对面。刘井和潘三爷站在李想的身后。
李想笑道:“士显大哥过誉了,能在京城做出些成绩,还是多亏了八卦教的帮衬。”
刘秉文为李想倒茶:“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帮不帮的。只是这代价……”
刘秉文环顾四周,苦笑道:“实在是有些大。”
李想端起茶杯,半点不客气:“假教主伏法,真教主金蝉脱壳,全身而退。
刘公子再无后顾之忧,进了翰林院,日后靠着宫里的关系,在官场前途无量。
刘家彻底洗白,从此变成书香官宦世家。
我实在看不出,这桩生意你们刘家亏在哪里?”
刘秉文笑道:“不是埋怨您,显儿来信也说了,在京城多亏了您的关照。”
“只是有些伤感惋惜罢了。以后刘家就和八卦教再无瓜葛了。八卦九宫,群龙无首,怕是会变成一盘散沙。”
边说边摇头:“先祖刘佐臣创下的教业,就这样被不孝子孙一招挥霍殆尽。”
李想抿了口茶,笑而不语。他已经猜到刘秉文要说什么,偏不接他的话,等他主动说出来。
刘秉文沉吟半晌,开口道:“八卦教已历三世,教徒十万,遍布数省。就这样散了,岂不是可惜?”
李想放下茶杯,指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潘三爷道:“这位是青帮的潘三爷,罗祖的徒弟。如今青帮的话事人。”
刘秉文连忙拱手致意:“失敬,失敬!”
李想拿起茶壶,反给刘秉文倒茶:“青帮的教众不输八卦教,组织比八卦更严密。”
“可咱们心里都清楚,帮派再大,也终究只是帮派,上不了台面。”
“就算是水泊梁山的宋江,不也是盼着被朝廷招安?”
“以我身后的背景,不知有多少帮派教会想要投入门下,跟着鱼跃龙门。”
“我帮你安排洗白上岸,已经是看在坤卦前辈的面子上。”李想指着展现了身后的刘井:“看在刘大哥舍身相助的面子上。”
“如果你们还不满足……”
刘秉文急忙道:“满足!已然心满意足!”
“只是不忍八卦教香火就此消失。如果您愿意接手八卦教,八卦教愿意就此洗心革面,听凭上面差遣。”
“我?”李想似笑非笑:“我可不行!你还是另择贤良吧!”
刘秉文见李想一脸嘲讽,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穿,拱手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瞒着您,八卦教别的不行,招人敛财还是能帮上公公的。”
“只有公公接手,八卦教才不会就此分崩离析。只要八卦教在,我刘家的影响就在,后路就在。”
说着掏出教主令牌,双手奉上:“为人为己,于人于己,我刘秉文求公公接手八卦教。”
李想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
讽刺的是,越是八卦教下面的仪式越神秘繁琐。
到了教主这一层,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所谓的八卦教,不过是个敛财的工具,所谓的教主职位,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懒得再玩儿那套虚的,象征教内至尊的令牌,就像银票一样,被李想随意接过。
李想在手里掂量着沉甸甸的令牌:“这八卦教我接了!卦内联络密语、组织名册你直接给刘井就行。”
李想指着站在身后的刘井:“有他在我身边,我放心,你也放心!”
刘秉文深深看了眼这位曾经的护法,最终点头答应下来。
后面潘三爷看得目瞪口呆,惊讶于天津的八卦教主落网,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排好的戏;
惊讶于真正的幕后黑手居然是九岁的李想;
更惊讶于李想居然是个太监!
李想不会武功,没有一兵一卒,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八卦教还得求着他做教主。
那青帮这边……潘三爷再看向李想,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李想对刘秉文道:“还有一事要请教。
山东巡抚富尼汉一直在大抓邪教,八卦教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你们如何做到相安无事?”
刘秉文卸了重担,声音都变得轻松起来:“因为这富尼汉没有抓邪教的胆子,只有借着抓邪教媚上敛财、打击异己、的胆子。”
“其实早在野史案之前,富尼汉就抓过八卦教的人。结果被卦长带着教徒劫了大牢,把人救走了。他怕朝廷追究,硬是把这事儿瞒了下来。”
“我看出富尼汉的心思,找人牵线递了招呼,只要巡抚大人不动手,我们就老实藏着不惹事。还可以帮着巡抚衙门干脏活、搜罗钱财……”
刘禀文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富尼汉也痛快给我回了信,达成合作,至此相安无事。”
八卦教最大的优点就是身段灵活、毫无底线,李想好奇道:“除了劫狱,还能惹出什么事?”
“教主还真是小瞧了八卦教。”刘秉文丝滑改口:“咱们教内也是人才济济啊!
“比如在阳谷原本有咱们一个分卦,后来卦长王伦手下数千教众,那都是真刀真枪、敢打敢杀的。干脆自立门户,改称清水教。我都管不得。”
“富尼汉敢动手,清水教别说劫狱了,烧县衙也做得!”
“您想啊,乾隆盛世,他富尼汉治下出现百姓暴动,这个巡抚还想不想干?”
李想心道,好嘛,我说怎么教主的位置、历代的积累,刘禀文像烫手山芋一样说扔就扔。
敢情是上面顶不住乾隆、富尼汉的压力,下面管不住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手下,已经承受不住,快暴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