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屏本可安享晚年,为了帮百姓出头,才状告贪官。
最后贪官铁证如山,皇上却赦免了贪官,反用文字狱严惩了彭家屏。
老百姓只知道,告御状要过钉板,官司赢了也要流配三千里,可好歹能求个公道。
可哪里知道,钉板后面的皇上,根本不在乎公道。
彭家的惨剧,就是乾隆一手造成的。从皇上到知县,联手抹黑,哪有半分公道、天理可言。
相比纳苏肯和永璂,福长安心里更难受。
因为他还真听人说起过这桩案子,对案子的内幕隐情有所有了解。
乾隆之所以要颠倒黑白,护着坏人杀好人。
首先是因为这个彭家屏是李卫的人,乾隆讨厌李卫,也跟着讨厌彭家屏。称彭家屏为“李卫门下一走狗耳”。
其次是彭家屏的告状和百姓的告状不谋而合,乾隆便认为这是彭家屏在勾结百姓窜谋,退休在家还要涉政。用这桩案子向自己施压。
最后就是在汹涌的民意下,乾隆担心此案会开告御状的先河,被后人效仿。彭家屏也会成为百姓心中的英雄。
先是专门下了谕旨,完全否认彭家屏的举报,说这起案子的处理,是因为朕洞察一切,主动发现,并不是因为彭家屏的奏报,也不是因为刁民告御状。
然后又用文字狱来严惩告状人。乾隆朝的文字狱,主打一个无中生有,牵强附会。
论起用合法的手段处理掉没罪的官民,没有比文字狱更好用的方法了。文字狱最后处置的轻重也全在皇上一人,可以凌迟诛九族,也可以从轻赐自尽。
更让人心寒的是,在杀了彭家屏,把彭家土地分给当地百姓后,乾隆还特命地方官员,深入民间,了解百姓对此处理的反应。
当听到分到土地的老百姓一致认为,彭家屏死有余辜,皇帝无比正确时,乾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可见乾隆对彭家屏的厌恶之深。
福长安在见到彭妍的第一面,就想出手要帮这个和棠儿长得相似的女孩,可听了彭妍的讲述后,又退缩了。
就算彭妍的哥哥真是冤枉的,可背后有彭家屏的案子在,彭家屏不是更冤枉,谁敢帮彭家伸冤?
你是在伸现在的冤,还是过去的冤?是在告当地的劣绅,还是告紫禁城里的皇上?
福长安开口劝道:“你家身上背着钦案,除非皇上开口,谁敢推翻?”
“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更何况是天?我可以安排人护送你们母女,远离这片是非地,重新开始生活。”
听到福长安的话,彭妍瘫倒在地。
母亲抱着彭妍哭道:“孩儿呀……当年你父亲入狱,还穿着孝服。”
“正下大雨,天上的雷震得房子打颤,他临走时旁的都没说,只仰着脸吼:‘呸!老天瞎了!’”
“老天真的瞎了!只你哥不认命,还想考科举翻身。娘劝不过,只好由着他,结果是害了他。”
“如今你就认命吧!你哥哥是活不成了,你好歹活下去,让我下去能见你爹!”
彭氏一声恸号,抱着女儿,彭妍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永璂满胸积郁得发胀,吐不出按不下,棉花团子似的塞得难受:“李想,有没有办法帮帮她们?”
李想沉吟半晌才抬起头,目光幽幽闪烁:“有!”
福长安激动看向李想,正要细问,外面隐隐传来喧嚣的人声。
李想对彭妍母女道:“应该是老头搬来了方家的救兵。”
“我的计划来不及细说,只告诉你们,这几位都是京城的官员,就是为了调查山东巡抚富尼汉而来。”
“我们想扳倒富尼汉,方家是个由头。”
“你们母女别管旁的,径直去县衙击鼓鸣冤,只告方家利用教案鱼肉乡里,栽赃乡民。”
“你们做不做?”
彭家母女其实早看出这些人身份不凡,非富即贵。
永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开口就给三百两银子,这岂是普通人家?因此对李想讲出的身份,心里也早有预期。
如果李想这时候还跟她们讲什么天理公道,她们定然是心灰意懒的。
可李想直接说就是要借着她们,去扳倒方家,扳倒富尼汉,这话她们信!
这世道,好人不能信,坏人能信!
外面喧哗声更近,已经听到有人呼喊:“在这边!”“别让他们跑了!”
彭妍挣开母亲,毫不犹豫道:“做!我们做!”
“与其被这帮人慢慢磋磨,不如痛快一场!我就是死,也要啐他们一脸血!”
外面守着的侍卫已经和方家的打手对上了。
侍卫拔出腰刀,打手举着棍棒,互相僵持着。
永璂这边只有四五个侍卫,对面少说有二十几个,人手相差悬殊。
对面领头的约可四十岁上下,青缎开气袍上套黑考绸团花褂,脖子上还吊着副水晶墨镜,方面阔口上留着修饰得极精致两绺八字髭须。不像打手,倒更像师爷、管家。
领头的倒也不是莽夫,即便占了优势,开打前也先探探深浅:“你们什么来路?叫能做主的出来说话。”
永璂等人推门走出来。有老有少,有长袍有短褐,有绫罗绸缎,也有粗布麻衣。对面更吃不准了。
潘三爷从永璂身后站了出来,冷眼往方家的人群里一扫。
他想到来时看到青帮的旗子,这些打手里怕是有青帮的人。
于是缓缓开口道:“西北乾坤一块云,一朵莲花开满盆。”
此言一出,前头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犹豫着接道:“上打君,下打民,不打安清一家人。”
“老大,贵姓?”
潘三爷冷笑道:“在家姓潘,出门也姓潘。”
“老大在帮否?”
潘三爷往前一步:“清静道后第一家,德字辈。”
青帮二十四辈,前三辈清、静、道是留给罗祖的,潘三爷就是罗祖的徒弟,道字辈后的第一个,德字辈。能有这个字辈的,青帮也就那几个大佬,谁敢造假。
打手把火把往前一递,看清潘三爷眼睛上的刀疤,“咣当”扔了手里的鱼叉,赶紧拉着身边的同伴跪了下来:“小的们法字辈,拜……拜见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