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钦差当众扭打在一起,在座的上百位官商士绅谁都没见过这架势。
有的伸着脖子瞧热闹,有的挥扇品茗沉吟不语,有的脸色苍白瞠目结舌,有的帮打太平拳凑份子。
“哎哟!打着了!”
“何必呢!成何体统。”
“唉……算了!”
“快拉开!”
陈辉祖、五泰和于利文都愣在当场,想要拉架,可纳苏肯与福长安打上了头,缠斗在一起。
拽着这个,怕伤了那个。
往前一步,纳苏肯和福康安又一起瞪眼怒喝。
三人只能围着转圈跺脚,要是手里再加上千军万马旗,都可以上台唱戏了。
永璂叫喊着喝止,但他素无威望,在两个亲戚面前也从没摆过主子的架子,此时谁肯听他的?
李想越看越气,这帮大爷真当出来游山玩水来着!敢情一点正事不干,一点危机感没有,真就全指望着我哪!
和珅起身要去拉架,被李想拦住:“让他们打,也让皇上见识见识,什么叫草台班子!”
打!打得再狠些!把矛盾都打出来,他好趁机整顿队伍。
张知隆领着侍卫要上去把两人拉开,也被李想拦住:“还没到时候,再等等。”
战斗逐渐分出胜负。
福长安明显打不过纳苏肯,很快被按在下面打,额上乌青,鼻中出血。
福长安怕血怕疼更怕死,就是不怕丢脸,立刻改口认输:“别打了!纳爷!我错了!服了!”
纳苏肯酒气上头:“错哪了?”
“我……”福长安都快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他难道错在劝纳苏肯不要把永璂带坏,错在劝永璂不要放浪吗?
福长安觉得自己简直委屈死了,这辈子难得正经一回,就被打得这么惨。他以后再也不正经了!
稍一迟疑,纳苏肯拳头又上来了。
再打下去可就不对劲了,前面转着圈观战几位的赶紧下场,于利文和五泰,一左一右劝起纳苏肯:
“算了!算了!”
“您喝醉了!消消气!”
“我没醉!”纳苏肯脚步踉跄起身,往福长安啐了一口:“富察……我呸!假正经!今天就得让你明白,俩钦差,谁是正,谁是副!”
陈辉祖弯腰想去扶福长安,结果正赶着,被啐了一脸。但他也听明白了,原来不只是个人,还有两个皇后家族背后的矛盾。
李想这才对和珅道:“你带着侍卫上前把两人分开,把他们直接带回船上。不用怕纳苏肯张牙舞爪,出了事儿弟弟我给你担着!”
和珅一脸悲壮:“好!哥哥去了!”
说罢领着张知隆等侍卫,一拥而上,迅速制服张牙舞爪,尤自叫嚣的纳苏肯;扶起鼻青脸肿,扶腰捂眼的福长安。
然后按照李想的嘱咐,径直拨开人群,带着两人离开了。
李想这才走到永璂身边,凑近道:“少爷,两位大人都喝醉了,留在外面要叫人看笑话的。”
永璂茫然看向李想。
李想低声鼓励道:“现在他们两个都不行,你得站出来做主!不用怕,如今都冷静了,你再说话,就有人听了。”
“我才没在怕的。”永璂低声嘟囔着,随即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对三位官员拱手道:
“醉酒失态,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天津知府于利文已经把永璂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他立刻大声附和道:“啊……对!醉了!”
又招来全场背锅侠:“石俊!你这酒可太烈了啊~~看把钦差大人喝得!”
石俊心里叫苦,他今天是出力不讨好,上万两银子是白花了。
但还得配合知府,拱手告罪道:“唉哟~~都怪小人,今儿席上都是三十年的老酒,三杯倒!”
下面官员听到这里,也都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解围:
“是啊,我这也有些醉了!”
“这酒太厉害了!”
“快送钦差大人去醒酒吧。”
“几位大人,眼下醉成这样,我就先带着两位钦差回去了!”永璂这番话,既给自己,也给天津官员铺了台阶。
于利文顺阶而下:“本想留诸位大人在此留宿的,既然如此,就麻烦公子照顾了!船上还需要什么,就找石俊!”
五泰想起纳苏肯的醉态:“石俊,备轿!送钦差大人回去!”
陈辉祖想起福长安的鼻青脸肿:“石俊,你安排个大夫,等会去给钦差大人……送醒酒汤药。”
石俊……你们都是祖宗,就我一孙子!
永璂带着其余人也离开了。只留下满地杯盘狼藉,在场官员面面相觑。
天津知府于利文叹了口气,向众人挥挥手:“散了,散了吧!”
……
回到钦差座舰,和珅张罗着照顾纳苏肯和福长安。
李想独叫永璂来到甲板,两人站在船头,凭栏而立。
“贝勒爷,知道为什么刚刚你的话,纳苏肯和福长安都不听吗?”
“他们两人打得上了头……”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觉得丢人?”
“皇阿玛不就是想看我丢人现眼嘛……”
李想无语……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果然天真才是腹黑的最大克星。
可永璂能看得开,放得下,他不能啊!他肩上还挑着胆子呢!
他这忍辱负重的,手里有灵药都没吃,可不是陪小孩子来过家家的。
李想心里掂掇着,得让永璂支棱起来。
永璂支棱起来,他才能支棱起来!
他支棱起来,队伍才能支棱起来!
队伍支棱起来,才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李想长长吐出一口气,消失在运河的晚风中:“那你当时怎么想?”
永璂眺望码头上的点点灯火:“就是挺担心的,怕他们伤着对方。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好。”
李想道:“如果不想让他们以后再打起来,你必须树立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