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一行纷纷上了轿,连李想都被石家人请上轿子。
李想有些晕船,嫌弃轿子里闷,对永璂道:“我只是个下人,哪能坐轿子。跟着少爷的轿子走就是。”
永璂霸总脾气上来,眉毛一挑:“什么下人?!你可是八品官,在宫……京城里拘着就算了,出来可得好好享受享受!上轿!”
和珅也跟着劝:“你不坐,我这个四品轻车都尉也不好意思坐。我不坐,那这大半官员都没资格坐。”
见旁边多少双眼睛盯着,李想懒得争执,只好上了轿子。
上去才发现不是京里的木板轿,是丝竹配细藤编的夏轿,一点也不闷热。轿厢上方用细藤编成图案,窗门雕着花鸟。
他的两人抬小轿都这样精致,前面纳苏肯、福长安的八抬大轿还不知里面什么样呢!
石俊的长随石禄在后面招呼钦差随行人上轿,无意中听到几个孩子的议论。
石禄暗暗咋舌,乖乖!幸亏老爷准备了足够多的轿子,这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府里奴才也有荫官。
石家大院,天还没黑,已经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走进戏楼,外面看着不起眼,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屋顶用铜铆钉铆出一个巨大的篆体“寿”字,戏楼里五十余根立柱均是名贵檀木,柱上镶嵌着金银贝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戏台两边挂着对联:“梓泽兰亭逢盛世,绽桃杨柳庆升平”。
和珅也是开了眼界,凑近永璂道:“这比王府还阔气!”
永璂也深表赞同:“不只,我看简直不输漱芳斋!”
李想笑道:“要我说,比漱芳斋强!”
他指向二楼回廊,但见软红珠帘,后边站满了妙龄女郎,纱帐烛影间绰绰约约,皆是佳丽绝色。
漱芳斋营业范围太单一,这里可是私家会馆一条龙服务……
绛蜡高烧,琼液盈樽,众人入席。
有了前面的铺垫,永璂被请到最前面的首席落座。
石俊明明是主人,却因商人的身份,没资格坐首席。
他倒也看得开,干脆不入席,拎着酒壶,穿花蝴蝶一样,给这个敬酒,给那个添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长芦盐运使五泰清了清嗓子,招来石俊:“都到你家戏楼了,总不能叫钦差大人吃枯酒吧!”
石俊腰弓成虾米:“早准备好了!”说着轻轻拍了拍巴掌。
台上鼓板铮然响起,笙箫齐鸣,戏子登场。
长芦盐运使五泰给纳苏肯介绍道:“双庆部的班子,真正的徽班头牌!魏长生演杜丽娘,石老板可是下了血本,一场包银就是五千!”
河道总督陈辉祖向福长安笑道:“魏长生可是得过皇上的夸奖!去年諴亲王来天津,就为了看他的戏儿,整整多留了三天呐!”
福长安嘴一撇:“怪道的北京红果园西北建的大戏园子叫‘三庆园’,又是諴亲王写的招牌。原来有这个缘故?”
“是了!”天津知府于利文一拍腿说道:“三庆堂头牌就是魏长生的双庆部;排下去是陈汉碧的宜庆部;还有个萃庆部——排完三庆,然后才轮到四徽班呢!”
石俊递来戏折:“请大人点戏,是唱全出,还是看折子,小人好教魏老板预备。”
“随便吧。”纳苏肯漫不经心的应承着,他对听戏没兴趣,眼睛只往二楼回廊瞟。
永璂也跟着纳苏肯往二楼看,福长安看在眼里,心道这官场应酬历来三轮,一轮吃喝,一轮看戏,一轮温香暖玉。
他临出发前,额娘和妹妹可是严肃告诫,一定要看好永璂,兰格格可不想还没正式嫁过去,就先收一批乱七八糟的妹妹,或者喜当妈。
福长安看永璂和纳苏肯这对表兄弟全都是一副色与魂授的模样,心里警钟大作。
他抢过戏折:“真是牛嚼牡丹,我来点!”
一边点,一边对石俊暗示道:“我们到底是钦差大臣,有皇命在身,吃喝看戏也就罢了,要是再游冶玩乐,对不起朝廷百姓不是?”
石俊看纳苏肯眼珠子都快飘二楼了,还以为福长安是在揶揄同伴,只哈腰陪笑,捧着戏折离开了。
戏台上好戏开场,上面音乐一起,下面官员也就不那么拘谨,开始撇开官话套话,渐入正题。
长芦盐运使五泰拽着纳苏肯,捶胸顿足的表忠心。
河道总督陈辉祖攀着福长安,回忆他与富察家的光辉岁月,表达他对东主傅恒的深切思念。
天津知府于利文好奇永璂身份,小心试探道:“不知小少爷可听过魏老板的戏?”
永璂忙着大快朵颐,他可是第一次吃到新鲜的海鲜,也有官员进贡过,但都被乾隆包了。乾隆就是吃吐了,也不给他们这些阿哥。美名其曰:苦其心志。
永璂吃得头也不抬:“漱芳斋听过两次。”
“漱芳斋……重华宫那个?”于利文眼睛一亮:“哟!您经常入宫?”
永璂这才抬起头,脸上还蘸着汁水:“为啥入宫,我就住在宫里……”
永璂自觉说漏了嘴,也懒得解释,只摆摆手,再不说话,埋头苦吃。
于利文满脸深思,想到纳苏肯刚才的话,这怕不是皇后家的亲戚,是皇上那边的亲戚吧……
此时台上魏长生扮的杜丽娘唱道:“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便听佩环丁当作响,近百位丽人从二楼回廊走下,如步履凌波似地翩翩扑向一楼的酒席。
说了不要这轮,怎么还安排?!福长安生气看向石俊,纳苏肯也看向石俊,两人一个怒目圆瞪,一个眉开眼笑竖大拇指,把石俊都看蒙了。
李想这边,因为有前面上轿的小插曲,石俊可不敢随便安排李想、和珅去小孩那桌,把他们排的比大内侍卫还靠前,安排到第二排。这一桌除了李想、和珅,都是天津本地官员。
姑娘们下来陪酒,自然不会放过李想这桌,确切说是连李想都没放过,直接坐过来搂肩摩背。
李想赶紧把身子一缩,可别到处乱摸,该摸的没摸出来,吓你一跳!
“小哥哥,你怕什么?”
“我怕你乱摸,你长得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