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
华亭知县何思圣在旁看着，心里感慨，之前外面都传总商江春儒雅随和，是八大总商里最好说话的。
今天才知道，什么儒雅随和，分明是个白切黑！
自己只想杀蔡显一个，江春这么搞，蔡显全家都没活路。
高晋只想动十二贝勒一个，江春这么搞，不知多少大臣会变成十二贝勒党。
黑！真黑！
……
扬州，运司衙门。
卢见曾浑不觉自己大祸将至，看着墙上的两淮盐场分布图，踌躇满志，准备一雪前耻，大展拳脚。
老爷一招权在手，斩光盐场高家狗！
突然下人禀告：“大人，松江知府刘墉差人求见。”
刘墉？卢见曾一愣，这位少爷怎么找上来了，赶紧让贾四把人叫进来。
来人是刘墉的亲随刘保，递上了刘墉的亲笔信。
卢见曾展开看去，不过是在松江府有私盐贩子闹事，刘墉身为松江知府，请运司衙门尽快派人过去联合办案。
卢见曾对刘保笑道：“这点小事，走衙门行文就行，何劳派亲信专程递交亲笔信。”
刘保沉声道：“我家老爷说，这信只是幌子，是做给外人看的。小人此行，是为了给大人送一件东西。”
刘保说着，从怀里掏出《闲渔闲闲录》：“老爷说，华亭知县何思圣已经带着此书去找高总督了。
他不便介入，但又不忍坐视不管。
卢大人读过此书，就什么都明白了。”
卢见曾还想再细问，刘保只推说不知，就告辞离开了。
……
半个月后，两江总督高晋、巡盐御史普福、两淮盐运使卢见曾都向乾隆递上密折。
三封密折装在乾隆赏赐的匣子里，上着锁。由三人派亲信千里迢迢直接送到紫禁城外奏事处。
好巧不巧，还都是在同一天下午陆续送到。
外奏事处的章京打着哈欠，登记收下，和其他密折归到一起。
看着数量差不多了，招呼笔贴式把密匣都送进去。
笔贴式文煜叹了口气，把十几份密折匣子垒在一起，双手托着抱在怀里，往乾清门走去。
北京一到春天，空气里不是沙尘就是花粉，文煜一出门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是有多少人念叨你啊！”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文煜努力从厚厚一摞密匣后面探头望去：“卜公公！你就别取笑我了！这破鼻子，真不想出门。”
卜信笑道：“还是多出去走走好。我们想出去，还没机会呢。”
卜信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卫，压低声音道：“文大人去我说的那家书铺了吗？”
文煜忍着喷嚏，对卜信挤眉弄眼：“去了！我正要找您说这事儿呢！”
文煜引着卜信走到没人角落道：“多谢卜公公引荐啊！”
“抄一本书就给二十两银子，这价儿，满北京城也难寻啊！”
“掌柜的听说是您介绍的，还每本书多给了二两。”
卜信笑道：“有些读书人啊，就喜欢沾皇家的贵气。”
“文大人平日抄的东西，都是给皇上看的。现在给他们抄书，那是他们的福气！”
“我看啊，掌柜的给你加这二两都少了！我回头找人说一声，让他每本加五两！”
文煜惊喜道：“哟！那您可真是帮我大忙了！”
“外奏事处虽然离皇上近，外人看着光鲜，可实际是妥妥的清水衙门，和内务府根本没法比！”
“要不是靠这份兼职，我还真养活不了一家老小。”
卜信笑道：“别客气，我也要求您帮忙呢！”
“内奏事处收折子的是我小老乡，要是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您多担待！”
文煜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送走卜信，文煜端着密匣，来到乾清门后面的大箱子前。
打开虚掩的箱盖，里面堆得满满的密匣盒。
他一边把密匣放进去，一边小声嘟囔道：“确实得担待，这卜公公收折子的小老乡，也太懒了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文煜也只是偷偷吐槽，再不会对旁人说起。
收折子的小海当然不是懒，就是在故意拖延。拖到酉时以后，养心殿就不让再送新折子了，要等明天早上再送。
如此一来，这些密折就多了一夜在内奏事处停留的时间。
而小海、卜信、毛团就是利用这一夜，偷偷拆开密匣，抄录奏折摘要。
密匣都上着锁，钥匙在乾隆手里，他们怎么拆？
前面锁不能拆，后面合页可以拆啊！
纳苏肯管着广储司，下面工匠一大把，李想还专门去请教了怎么拆合页，用什么工具去拆。
经过小海的拖延，卜信的拆箱，毛团的摘要抄录。
武英殿的书库里，李想比乾隆更早一步，看到了这三封密折。
李想先看的是两淮巡盐御史普福的密折。
密折里弹劾卢见曾泄露禁中私密，夸耀结交皇亲，目无君上。
虽然普福在折子里没说是哪位皇亲，但李想心一沉，这是江南要对永璂动手了。
看到折子还是联名，里面有一个叫江春的总商，李想心知，能在密折里署名的商人，肯定不简单。他把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
普福作为高恒举荐的继任者，屁股坐在哪边，不言自明。
他这折子，恐怕只是充当先锋吧！
李想看向两江总督高晋的密折，这应该才是敌军主力。
高晋给乾隆的密折里，主要讲了“震惊江南”的蔡显案。
说蔡显的《闲渔闲闲录》风靡江南，士人抢购。
可高晋仔细查看，发现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什么戴名世、牡丹诗之类的……
嗯？居然没有和永璂相关的内容，暗示都没有吗？
李想对内奏事处的几人叮嘱过，文字狱相关的折子，一定要把原文附上。
所以小海冒险把高晋呈上来的《闲渔闲闲录》的原本给李想带来了。
李想翻看《闲渔闲闲录》，看到某页，笑道：“我就说嘛，怎么会没有永璂！”
注：一个有意思的小知识。
根据现存的乾隆夏天所穿的十二章朝袍的长度，可以大致推测乾隆身高在一米六六至一米六八之间。章总不到一米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