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终于是结束了。
十二阿哥永璂在贡院里熬了整整三天，走出龙门时，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犯人出了牢狱。
见到贡院外等待的纳苏肯，永璂眼圈通红：“表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做阿哥，再也不扮书生了。”
“里面又臭又冷，旁边人睡觉还磨牙打鼾。”
“我是吃不好，睡不好，连动都不敢动，怕污了卷子。”
纳苏肯也被表弟蓬头垢面的样子吓到了，接过永璂手里的篮子：“对，这什么破地方，以后咱们再也不来了。”
“你别急着回去，先去鸿宾楼，和珅已经在那那边等着。”
永璂东张西望：“李想呢？”
纳苏肯凑近道：“李想去找那四个举人，等会一起带去鸿宾楼。这是宫外的最后一场戏，你这个主角不能缺席。”
永璂问道：“演给谁看？”
张知隆突然从角落里蹿了出来，低声打千道：“给阿哥请安！”
“下官今天带了位同僚赵裘，就在后面那辆马车外站着呢。您这场戏就是演给他看的。”
永璂顺着张知隆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丈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马车旁，穿一身黑绸棉袍，脚下千层底布鞋，头上戴着黑缎瓜皮帽。
要是张知隆不说，他还以为是车夫呢。
“谁呀？这么牛掰？还得我伺候。”
纳苏肯轻轻吐出三个字：“粘杆处。”
这三个字把永璂在贡院的疲惫倦怠一扫而光：“那确实牛掰。”
永璂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转：“等会！考试考得我脑子有点乱。
表哥，这人不是你手下吗？他同僚怎么又变成粘杆处了？”
纳苏肯笑道：“自然是因为他也是粘杆处。”
说着揽着永璂上了前面的马车：“咱们路上边说边聊。”
张知隆上了后面那辆，对站在车边等候的赵裘道：“十二阿哥见你眼生，多问了一句，被我搪塞过去了。”
“赵公公既派你过来，你只管扮做长随，静静跟着我。阿哥前不许乱说话，更不许主动打听。”
赵裘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张大人放心，规矩我懂。”
……
鸿宾楼三楼雅间，和珅早备好了席面。
最顶级的八珍席，鱼翅、银耳、广肚、果子狸、哈什蚂、鱼唇、裙边、驼峰，收拾得精致齐楚。
李想已经把当日在太白楼的四个举人都接来了，北京旗人陈祥祖、邪教少主刘士显、书呆子许圣朝，还有对赌的盐商之子乔令诚。
等到纳苏肯带着永璂过来，宴席正式开始。
拢共八人，永璂和乔令诚坐在主位。和珅、纳苏肯和其他三位举人坐的是宾客的位置。
李想、张知隆坐在最下首，赵裘则是连个座儿都没有，全程斟酒倒茶。
席上人大半都怀着心事：
永璂总是忍不住偷偷往在角落侍立的赵裘身上瞟。
他惊讶于身边居然有粘杆处的间谍，而自己一直浑然不知。
刘士显吃着山珍海味，却味同嚼蜡，心里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