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有恭忍不住撇嘴,这纪晓岚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太不会说话了,把功劳全抢走了。
现在好了,我录取十二阿哥是理所应当,不录取十二阿哥是心存偏见。
明明是我担着风险,怎么都变成你小子的功劳?!
庄有恭心里的小本本默默把这笔帐记下,眼见一计不成,立刻又生一计,退而求其次,向和珅示好。
“可惜和大人今科不下场,不然以大人的文才,必然会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啊!”
庄有恭脸都要与和珅贴上了:“和大人才气斐然,那亲朋好友也定然了不得。不知可有此番下场的?”
和珅笑道:“自然是有的,只是这考题,为阿哥着想,还是守口如瓶,不便再透露。”
庄有恭正色道:“我身为今科主考,焉能监守自盗。也有子弟和族里来试探,都被我回绝了。”
“上次我一个族侄来给我看他的文章。我指着里头一个‘也’字教训他:‘这个字是最常用的,加水能养鱼虾,加土能种庄稼,加人不是你我,加马走遍天下。
这么中平的字,你像是画了一条狼,尾巴翘得老高!’从此他写文章,‘也’字连勾也不敢挑了。”
庄有恭其实是将作弊的暗号都说了,和珅的人,只要答卷中所有的“也”都不挑勾,就能得到关照。
如此丝滑又形迹不露,和珅叹为观止,看来这科场上官场上的门道多着呢,他且有得学呢。
和珅帮庄有恭斟满酒,举杯敬道:“大人风骨,小子钦佩啊,学习了!学习了!”
纪晓岚在旁边看这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公然商量考场作弊,不禁心生感慨:
自己当时要是有这样的人脉,何须寒窗苦读二十载。
都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可人家自有通天梯、远洋船。
自斟自酌了一杯,突然亲家卢见曾走了过来,向他使了个眼色。
纪晓岚会意,先借口方便走出正厅,在花厅月门等了片刻,卢见曾也走了过来。
纪晓岚问道:“抱孙(卢见曾的字)有什么事么?”
卢见曾的儿子娶了纪晓岚的女儿,两人是亲家。
卢见曾如今担任两淮转运使一职。
去年乾隆南巡,他受两江总督高晋启发,送给乾隆一整条苏州街,就是万寿节时圆明园的那条苏州街。
也正因此事,卢见曾入了乾隆青眼,此番回京述职,或可再进一步。
卢见曾压低声音道:“最近皇上有提起盐道吗?”
纪晓岚摇摇头:“别人捧我是学士,可说白了,我就是皇上身边的清客,陪着吟诗作赋取乐的。就算皇上真有意思,也不会对我说啊。”
“怎么,你在盐道上有问题?”
卢见曾叹气道:“之前是七十万,经过我一年的填补,现在还剩下三十来万的亏空吧。”
纪晓岚倒吸一口凉气,几十万两,还不多!街角老陈头一碗馄饨才五个大子儿。你欠的这些钱,够请全大清吃碗馄饨了!
卢见曾一摊手:“这也不光是我欠的。有前任欠的,还有高晋弟弟高恒的帐都在里面。”
“刚南巡完,这过了年,皇上又要盐商捐纳,盐商就算有座金山也被搬空了。我怕有人被逼急了,找关系告御状。”
纪晓岚沉吟片刻,环顾左右没人,才低声道:“我是没消息,但可以帮你搭个线……内奏事处有太监卖情报。”